安湄说他记不记得沈仲和有没有叫过谁“老师”。
赵鹤秋说沈仲和不是他的学生,不会叫他老师。就算叫,他也不会应。他的学生只有方砚秋、郑子恒这些人,沈仲和跟他没有师生之谊。
安湄说那除了您之外,还有谁会被沈仲和称为“老师”。
赵鹤秋想了一会儿,说有一个。周延昭在世的时候,门生遍天下,其中不少人都称呼他为老师。周延昭死后,他的学生里有些人继承了他在朝中的人脉,其中有一个叫梁文博的,现在是内阁学士,沈仲和可能叫他老师。
安湄说梁文博是什么人。
赵鹤秋说梁文博是周延昭的得意门生,周延昭在世的时候对他最为器重。周延昭死后,梁文博一度被贬去了地方,三年前才调回京城。这个人学问好,城府深,不爱说话,但说出来的话分量很重。
安湄说他的腿有没有毛病。赵鹤秋说没有。梁文博身体很好,六十多岁的人了,走路还像年轻人一样。
安湄在心里把这条特征划掉了。右腿跛的是郑子恒,不是梁文博。但梁文博这个名字,值得查。
她出了赵府,让人去查梁文博的底细。
六月十五,梁文博的底细查出来了。
李泓的人从内阁调了梁文博的档案,又找了几个跟梁文博共事过的官员打听,拼出了一幅还算完整的画像。梁文博今年六十三岁,山西太原人,周延昭的门生,周延昭在世时对他最为倚重。周延昭倒台之后,梁文博被贬去江西做了三年知府,三年前调回京城,任内阁学士,兼翰林院掌院学士,是皇帝身边的近臣。
档案上写着梁文博“身长面白,须髯甚美”,没有提到腿脚有什么毛病。但安湄注意到一个细节——梁文博调回京城的那个时间点,正好是郑子恒被贬去南京、沈仲和开始在兵部动手脚的时候。三年前,又是三年前。
安湄把梁文博的名字写在纸上,盯着看了一会儿,问李泓对这个人了解多少。
李泓说梁文博在内阁不怎么说话,但每次说话都很在点子上,父皇对他很看重,有什么事经常找他商量。他跟我没什么私交,就是正常的君臣往来。
安湄说他跟沈仲和有没有往来。李泓说沈仲和是户部侍郎,梁文博是内阁学士,两个人工作上肯定有交集,但私下来往他不太清楚。
安湄说她想见见梁文博。李泓说以什么名义。安湄说以内阁学士的身份,她去请教一点学问上的事。梁文博是翰林院掌院学士,学问上的事找他名正言顺。
六月十六,安湄去了翰林院。梁文博不在自己的值房里,在藏书楼。
安湄找到他的时候,他正站在一架梯子上翻书,六十多岁的人,爬梯子一点不费劲,手脚利索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