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趟,说你说的这些,能不能写成供状。郑子恒说能写,但他要活命。安湄说只要你说的都是真的,就能保住命。
郑子恒苦笑了一下,说他这条命本来就是要死的,梁文博要杀他,沈仲和也不会放过他,他只能信她了。
安湄从桌上拿过纸笔,放在郑子恒面前。
写了大约半个时辰,写满了两页纸。安湄拿起来看,上面写得很详细——梁文博如何通过沈仲和控制户部的银子,如何通过宋时雨养私兵,如何在宫里安插陈安,如何在渊国安排内应。每一条都有具体的时间、地点、人物,不像是编出来的。
六月二十九,安湄带着郑子恒的供状离开了霜城。
走之前她去见了宋时雨。宋时雨在老宅子的正厅里坐着,面前摆着一壶酒,没喝,像是在等她。安湄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来,说她要走了。
宋时雨说他知道。安湄说郑子恒的供状上写了你的事。宋时雨说他知道,郑子恒那个人,嘴里藏不住话。安湄说你替他卖命,他把你的事都写了,你不恨他。宋时雨说他恨不恨的有什么用,郑子恒说的是事实,他确实替沈仲和养了私兵,确实在翠屏山藏了兵器,这些事他认。
安湄说那你不怕回去之后抓你。宋时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说他怕,但他跑不了。他手下三百多号人,拖家带口的,能跑到哪儿去。他要是跑了,沈仲和不会放过他,梁文博也不会放过他。他留在霜城,至少还有个地方待着。
安湄说如果给他一条路呢。宋时雨放下酒杯,说什么路。安湄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作证指证沈仲和和梁文博。事成之后,保你手下的人不被追究。
宋时雨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安国夫人,我考虑考虑。”安湄站起来,说你考虑三天,三天后派人来问消息。过了三天没有答复,就当你不答应。
出了霜城,走了一段路,安湄回过头看了一眼。霜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那些低矮的房屋像是蹲在山谷里的一群灰色的野兽。
安湄在想梁文博的事。一个内阁学士,翰林院掌院学士,皇帝身边的重臣,暗地里经营了这么多年,养私兵、通外国、勾结朝臣,为的就是有一天能控制朝堂。
七月初一,安湄和陆其琛到了石桥镇。上次在这里歇脚的时候,那个饭馆里的年轻人说霜城要变天了。现在霜城确实变天了,但变的不是霜城的天,是京城的天。郑子恒的供状在她手里,这份供状一旦交出去,梁文博、沈仲和、宋时雨这些人全都跑不了。但她不确定这份供状能交给谁。李泓是监国皇子,但梁文博是李泓身边的人,两个人关系不近不远。如果李泓跟梁文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关联,那这份供状到了李泓手里,等于到了梁文博手里。
七月初二,安湄进了京城。她没有回客栈,没有去见李泓,直接去了皇宫。张德茂在宫门口看见她,说安国夫人回来了,陛下这几天正念叨你呢。安湄说有要事面圣,立刻。
张德茂见她脸色不对,没多问,带着她去了御书房。李余然正在批折子,看见安湄进来,放下笔,说安国夫人,霜城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安湄从袖子里掏出郑子恒的供状,双手呈上去,说陛下,臣查到了梁文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