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路是你自己弃的。良田摆在眼前,安稳生计唾手可得,你不屑一顾,执意赌命逐虚。村规容得过错,容不得屡教不改、连累众人的狂妄之徒。惩戒已定,无可更改。”
谷和浑身无力,跌坐原地,几人正要转身回院,不远处,陈树突然从树后走了出来,脸色阴郁难看:“你们如今都满意了?”柳月蹙眉道:“旁人受罚,与我们何干?”
“就是因为你们死守规矩、固步自封!”陈树道,“谷和只是一时失利,便被重罚打压!我只是尝试新种,便被禁绝所有机会!你们所有人,都只想守着自己的安稳,见不得旁人寻出路!温棠手握农事权限,独占沃土试种,你们日日安稳丰收,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全年被禁农事调换,沙地贫瘠无出路,往后年年只能种粗粮,一辈子无翻身之机!”
白芷道:“村规禁你调换田地,是防你再跟风败田、寻衅滋事。你若踏实深耕现有田地,安分劳作,每季粗粮亦可安稳收成。是你自己不甘本分,执念捷径,与旁人无关。”
陈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自知辩驳不过,最后狠狠瞪了一眼众人,转身愤然离去,背影满是积怨。柳月道:“他这心结彻底结死了。往后怕是要整日闷在家中,怨怼度日。”温棠道:“他心性已定,无人能解。今日谷和惨败受罚,于他而言本是警醒,可惜他只会怨天尤人,不会自省自纠。”
六月初八,安湄去了一趟镇上。她走到卖豆腐的摊子前,摊主抬眼看见她,手里还在擦着木板,开口道:“剩下这块是最后一板里最好的,嫩得很。前两日邻村的周旺也来寻豆腐,说他家婆娘总嫌豆腐发苦,我同他讲,不是豆腐不好,是下锅之前没拿淡盐水浸片刻。他还犟嘴,说别家买来的就不用。你拿好,莫要晃荡,碎了就可惜。方才你过来的路上,有没有瞧见林穗?她一早带着竹筐来镇上,说是要寻些干菌,方才在街口同旁人拌嘴。”安湄接过豆腐提在手里:“我沿路过来不曾撞见,她同谁在争执?”
“还不是赵满。”摊主道,“赵满说林穗踩坏了他摊前摆着的干菜,要她赔。林穗不认,说那堆干菜本就摆在路中间,挡着来往行人,不是她刻意去踩。两人吵了半晌,旁人劝都劝不住,最后是管集市的人过来分开的。”“赵满这人一向计较,一点小事也要争个高低。”安湄道,“林穗性子也硬,遇上了自然说不到一处。事情了结了?”摊主擦了擦手:“勉强算了,林穗赔了两把干菜了事。”
空地上零零散散站着歇脚的乡人,一个妇人抱着竹篮,瞧见安湄,主动搭话:“我家男人去铺子换些粗盐,我在这儿等他。方才集市里头吵得热闹,你可听见了?”安湄道:“方才在豆腐摊听了几句,是林穗和赵满的争执。”
妇人笑了一声:“那只是一桩,还有一桩。方才何老根和货郎拉扯起来,货郎说何老根拿了丝线,却不肯给钱。何老根说丝线质量太差,一扯就断,不值那个价钱。围了一圈人看热闹。”安湄道:“丝线本就有好坏,买之前本该仔细看过。”
“道理是这么说,可何老根这人,一向爱占便宜。”妇人道,“前阵子还去别人家菜园,顺手摘了两把青菜,被主人撞见,闹得寨子里人人知晓。不过货郎也不算厚道,那丝线我远远瞥过,确实细弱。两人各有说辞,最后货郎少收了一半钱,才算平息。”
回程的路上,遇到沈石,沈石看见她,停下脚步:“方才我下山去砍柴,听见几个妇人议论林穗和赵满吵架的事,闹得满城皆知。赵满这人,半点亏都不肯吃。去年,他同我争田埂边那丛野草,说那草长在他地界,只能由他割。可那田埂本就是共用的,争执半天,最后也没分出个结果。方才下山,我看见苏婶在溪边洗衣,她说她家养的几只鸡丢了两只,寻了大半日都没找到,怀疑是被野物叼走。”
“最近山林边上野物确实活跃。”安湄道,“夜里最好把鸡圈扎牢些。”
沈石道:“苏婶也是这么说,打算回去用细树枝加固鸡圈。”
回了灶房,白芷正在收拾灶边散落的柴屑:“方才我在田里除草,远远瞧见村口闹哄哄的,像是有人搬了东西争执,只是隔得太远,看不清究竟是谁。”安湄道:“应该是江田家的事。我回来路上,撞见江田急匆匆往家里赶,脸色难看至极,像是出了不小的麻烦。”
柳晚快步踏进院里:“可算见着你们在家,我心里实在乱得很,特意过来问问你们。今日一早,江田去自家菜地打理垄沟,发现咱们两家交界的半畦菜苗全被踩烂了,刚长出来的青瓜藤、豆角藤无一幸免,全都折了根茎,根本救不活了。”安湄道:“好好的菜苗,怎会无端被踩烂?可有看清是谁做的?”
“不用看也知晓,定是顾桥干的!”柳晚语气带着几分愤懑,“昨夜下了小半夜的露水,菜地泥土湿软,除了旁人刻意踩踏,绝不可能成这般模样。方才江田去找顾桥对质,他倒是痛快承认了,还说那半畦菜地本就是他家的地界,我们年年越界种菜,今日只是替我们清理干净。”白芷道:“两家地界划分多年,历来都是清清楚楚,代代如此,从无争议。往年你们种菜,顾桥从未有过半句言语,如今菜苗长势正好,他忽然改口争地界,未免太过刻意。”
“谁说不是呢!”柳晚道,“我家这几畦菜,是开春最用心照料的,每日早晚浇水除草,就等着入夏能收些瓜果,贴补日常吃食。如今一夜之间全毁了,一季的心血尽数白费。江田同他理论,顾桥却耍无赖,一口咬定地界偏了,还倒打一耙,说我们占了他两年菜地,要我们补偿他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