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夜风呼啸。
老者身影消散处,酒气还未散尽。
曹琰站在原地,望着天墟城的方向。那座巨城在夜色中亮着星星点点的光,像一头蛰伏的凶兽,安静,却让人脊背发凉。
血祭全城。
这四个字在心头滚过,沉甸甸的。
他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带着自嘲。
“你笑什么?”李月仙问。她站在三步外,白衣染血,剑还未归鞘。
“笑我自己。”
曹琰转身,往荒山深处走,“刚才那一瞬,我竟真想回去。”
李月仙愣住。
“为什么?”她跟上来,声音里有一丝不解,
“你知道回去是死路。”
“知道。”
曹琰脚步不停,“但有些事,知道了,就会去想。想了,就会蠢。”
他停在一处断崖边,崖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修魔道,杀人夺宝,炼魂抽魄,干的都不是人事。”
曹琰看着崖下,声音很淡,
“但屠城灭族,血祭百万生灵——这种孽,我担不起。”
李月仙沉默。
风从崖底卷上来,带着湿冷的寒气。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凄厉得像鬼哭。
“所以你还是要回去?”她问。
曹琰没立刻回答。
他还没活够,还没走到仙路尽头,还没找到那条超脱的路。
凭什么死在这儿?
凭什么为一座不相干的城,为一群不相干的人,把命搭上?
曹琰睁开眼。
“不回。”他说。
李月仙怔了怔,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
“王家与幽冥殿勾结,图谋血祭全城,这是滔天罪恶。”
曹琰转身,看着她,
“但罪恶,不该由我来偿。我修为金丹后期,对上元婴是死,对上那两个幽冥殿的杂碎,胜负也在五五之数。回去,除了送死,还能做什么?”
“可……”李月仙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你想回去,是剑神殿教你的正气,是你心中的道。”
曹琰打断她,
“我不一样。我的道,是活下去。活到足够强,强到没人能逼我做不想做的事,强到能护住想护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至于天墟城那百万生灵——抱歉,我护不住。”
李月仙看着他。
月光下,曹琰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那双眼很平静,没有愧疚,没有挣扎,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她忽然想起师尊曾说过的话。
“这世上,有人修浩然正气,有人修杀伐魔道。道不同,但求道之心,
无分高下。只是正道修的是‘该为’,魔道修的是‘可为’。”
该为的,是责任,是大义。
可为的,是利弊,是得失。
曹琰选了可为。
她呢?
李月仙握紧剑柄。剑身冰凉,但她的手心在出汗。
“我要回宗门。”许久,
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王家与幽冥殿勾结,血祭全城,此事已超出你我能力范围。我必须禀报师尊,请宗门定夺。”
曹琰点头。
“明智的选择。”
“那你呢?”李月仙问,“你去哪?”
曹琰望向北方。
“离开仙源州域。”他说,“天墟城的传送阵,怕是坐不成了。但州域之外,总有出路。”
“可……”李月仙咬了咬唇,
“那老者说,若你能活到元婴,去青州的‘寂神岭’找他。他说有一桩机缘给你。”
“寂神岭?”曹琰皱眉。
“嗯。青州极北之地,
李月仙看着他,“那老者修为深不可测,他说的机缘,或许能助你在往后道途有大作用。”
曹琰沉默。
机缘?
这世上哪有白给的机缘。那老者救他,或许是一时兴起,或许是另有图谋。但不管是哪种,都不是现在的他能揣测的。
元婴之后?
他能不能活到元婴,都是两说。
“再说吧。”曹琰转身,往山下走,“先离开这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