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办公室。
未曾关严实的窗户不知道何时又被风吹开了一条缝,凉风见缝插针地钻了进来,卷起桌角几张轻飘飘的文件纸,哗啦作响。
我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一块浸了水的旧棉絮,沉甸甸地挂在城市上空。枯黄的梧桐叶被风卷起,贴在地面上擦出一串沙沙的声响,又顺着风势一路滚远,最终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
深秋了,连光线都变得稀薄而懒散,懒洋洋地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灰白。
伸手按住被风掀起的纸张,另一只手去够窗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指尖一缩。关严了窗,风被挡在外面,室内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暖气片细微的嗡鸣声和纸张翻动的摩擦声。
桌上摊开的文件资料铺满了整张桌面,照片里那些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并排罗列着。九张几乎一模一样脸,九种不同的死法,却都带着同样悲凉的感触。我从中挑出几张,翻来覆去地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还是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这种直觉像一根细针,扎在我意识的深处,隐隐作痛。
九人尸案到现在,再次陷入了僵局。
我在神界待的时间看上去不长,但由于时间流逝的不同,回到人间的时候,已然过了大半个月。
这半个月,人间的气候已经走了整整一个季节的尾巴。
按照往常的时间,再困难的案子怎么也得有起色了,却没想到这个案子,依旧是扑朔迷离,毫无线索。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刻意抹去了所有痕迹,把所有可能的路径都堵得死死的。
“所有的死者,能查到的东西都查了,有用的很少,实在是时间跨度太久了,就跟大海捞针一样。”沈辞安虽然没有主导这个案子的调查,但也十分关注。他半靠在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十指交叉,拇指抵着下颌,目光沉凝。
听着一旁星婷总结而来的调查结果,沈辞安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苦笑,语气里尽是无奈。
他的坐姿并不放松,背部微微弓起,像是在思考中下意识地蓄着力,气度沉稳中又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急躁。那好像是他最近才学会克制的情绪,紧张和焦虑压抑在皮囊
“领导啊~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陆渊泽靠坐在沙发扶手边,长腿伸展开,一只脚踝搭在另一只脚上,姿态慵懒得像是没骨头似的。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支笔,笔在他修长的指间翻转、停顿、再翻转,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蝴蝶。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锁骨,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散到近乎漫不经心的劲儿。但这一次,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置身事外,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玩味笑意的眼睛,此刻正认真地看着我。
我给了他一个眼神,不带表情,只是抬眼,微微颔首,示意他不要卖关子。
这种默契在共事几天后,就已经不需要语言来传递了,这家伙看着玩世不恭其实最会察言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