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叹息很轻,像一片枯叶落进河水里,转瞬就被淹没了。
“因果循环被打破,他自是承受了重罚。上任因果,身为主神本可换届续生,却应劫而灭。”
应劫而灭。
四个字,一个主神的结局。
我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
“而这多言之语,也让天道走上了歧路,彻底无法回归本心。”
师尊的声音变得有些沉,像压着一块石头。
“膨胀的欲望已经无法再压抑。他不甘心手里握着的权力拱手于人,也不想主神之位落在新生小儿头上。天道开始四处查找,想争一争权利。”
“执掌一方多年,在那个位置上待得太久,终究失了本心。”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利欲熏心。
权势当真有那么好吗?
为什么在那个位置上待久了的人,往往都会变?
师尊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但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说下去,“他分不清楚你们俩之中到底是谁,最后会居于高位,便想着一起解决。”
“当年是我阴差阳错,抢先一步来到了冥界,收了你俩为徒,让他无法在明面上继续作为,才转为暗地里耍手段。”
她说到这里,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只茶杯。
粗陶的质地,杯壁上刻着几道我不认识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又像是随意刻上去的花纹。
她抬手一招,河面上忽然飘起一团水雾,凝成水珠落进杯里。
那只杯子在她手里,被衬得格外普通。
可她没喝。
她把杯子端在手里,继续说。
“顾及到我的神位不低,天道只能暗中动了天命。”
“他将你和她的命运改了改,一死一生注定的双生之祸,就是从那个时候被他宣扬出来的。”
“你们两个变成了对立而相杀的祸世之源。”
“他想以世界众生之力,以舆论和局势压人,自己则可置身事外,坐收渔翁之利。”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
“而他的计划,差一点就成功了。”
差一点。
我听到这三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想起那场在祭坛上燃起的大火。
想起那些朝我冲过来的人,他们的脸在火光里扭曲变形。
想起那些声音,一声接一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杀了她。”
“她就是祸源。”
“灭世魔头。”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在发抖。
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原来,早些年那些无端的恶意,那些蓄意的诬陷,是因为我自生来,就挡了他的路。”
我抬起头,看着师尊。
“是我挡了天道自以为注定成为主神的路。”
师尊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她的目光很平静,可我分明看见她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又想起那场大火。
火舌舔上我的皮肤,烧进我的肺里。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低,很哑。
“就差那么一点点。”
距离我彻底的灰飞烟灭,就差那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