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阿波罗尼还能维持着表面的正常。他照常参与议事、制定战略、训练新兵，甚至还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与维吉尼娅成婚——那场婚礼虽然不算张扬，却是那几年里奥赫玛少有的喜事。

但几百年他的心结并未解开，而且最近几个月，情况明显恶化了。

……

某一件事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几天后，维吉尼娅在例行的报告后没有立刻离开，这在平时是很少见的。她站在阿格莱雅的桌旁，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金织爵，我想请您帮个忙。”

阿格莱雅抬起头。她注意到维吉尼娅的声音比平时更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阿波罗尼最近……不太对劲。”维吉尼娅说，“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门，跑到快中午才回来。我一开始以为只是他需要些时间独处，没有过问。但后来我发现——”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一周跑坏了五双鞋。”

阿格莱雅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说是正常的磨损。”维吉尼娅的声音更低了，“但正常磨损不会把鞋底磨穿到露出脚掌。他每天回来时，靴子里都是血。”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试过劝他，但他只是笑着说没事。那笑容……”维吉尼娅顿了顿，“和他平时跟别人说‘没事’的时候一模一样。”

阿格莱雅听懂了那句话的意思。

阿波罗尼的“没事”，从来都不是真的没事。他只是习惯了扮演那个可靠、开朗、值得信赖的参谋。别人需要他拿主意时，他永远有主意；别人需要他撑场面时，他永远撑得住；别人需要他出面协调各方时，他也从来不会推脱。

可他从来没学会一件事——在自己撑不住的时候，向别人求助。

“我会安排的。”阿格莱雅最终说道，“你去忙你的事，这件事交给我。”

维吉尼娅微微欠身，转身离开。她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侧过头：“谢谢。”

阿格莱雅总算知道她们几个在商讨的事情是什么了。

第二天傍晚，爱丽丝的茶桌上多了一碟从城中新开的点心铺子买来的酥饼。

那是阿格莱雅带来的。

“你上次说想吃甜的。”她在爱丽丝对面坐下，将油纸包放在石案上，动作随意得很，“顺路买的。”

爱丽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碟酥饼，嘴角微微翘起：“你今天倒是有闲心。”

“闲心谈不上。”阿格莱雅自己取了块酥饼，咬了一口，“只是觉得最近大家似乎都太忙了。包括你。”

她咀嚼着酥饼，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塞涅卡和维吉尼娅来找你的事，我都看在眼里。你不愿说，我不追问。但有一件事我想确认——”

她放下手中半块饼，金线感知锁定了爱丽丝的表情变化：“你们在瞒着我筹备什么事情……而且与某些人有关，对吧？”

“你猜出来了，就不要说嘛……我们还准备当个惊喜呢。”，爱丽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放下茶杯，缓缓开口：“那我直说了，塞涅卡和维吉尼娅在帮我筹备一场宴会。”

阿格莱雅的眉毛微微扬起。

“一场很盛大的宴会。”爱丽丝继续说，“我打算把所有人都请来。奥赫玛所有愿意参与进来的人、树庭的学者、还有那些这些年加入逐火军的、来自各城邦的人们。”

“原因呢？”

“原因很多。”爱丽丝的目光越过阿格莱雅的肩膀，落在远处那道沉默的巨人轮廓上，“比如，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庆祝过什么了。”

“还比如——”

她的声音放轻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但其实很重要的事。

“某些人需要喘口气了。”

阿格莱雅沉默了很久。爱丽丝没有明说是谁，但她觉得自己知道“某些人”指的是谁。

“所以这场宴会，你想解决阿波罗尼的问题？”阿格莱雅说。

爱丽丝眉头微动，似是低声笑了一下。

“大差不差吧。”爱丽丝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