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在看到那道身影失去重心的同时便冲了出去,蜜酿的杯子从手中脱落,碎裂在地上,酒液溅湿了袍角。
他穿过人群,穿过那些被惊动的、正在四散躲避的宾客,穿过那段在他看来长得不可思议的距离。
他的脑子在那一刻完全是空白的。他只知道他必须接住她。
之前的消沉、颓丧,如今全都一扫而空,直到如今他才猛然想起,自己除却那段遗憾之外,还有着一位在他心中无可取代的人。
维吉尼娅从观礼台边缘坠落,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彩裙的裙摆在风中高高扬起。她的脸上没有惊慌,甚至带着一丝出人意料的平静。
在落地前的那一瞬间,一道身影切入她的坠落轨迹。
阿波罗尼的双手牢牢地接住了她,将她揽入怀中。两个人的身体因为惯性一起摔倒在地,阿波罗尼的后背重重撞上了地面,但他没有松手。
“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急促而沙哑,带着被压抑了数百年的情绪。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维吉尼娅,她正望着他。
“有没有哪里伤到?为什么没有系安全绳?你应该——”
维吉尼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闪烁。然后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阿波罗尼愣住了。
她的手指很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直到此时,阿波罗尼才想起来,这位与自己相处多年的妻子,虽说是史官,但也是与凯撒一同踏上战场的战士。
她将他的手腕翻转过来,露出一截因为刚才撞到地面而微微泛红的手臂。然后她从自己怀中取出一只手镯。
那只手镯在阳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是一对银质的臂环,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线条流畅而繁复,像某种古老的祝福符文。
一只更大些,一只更小些。小的那只早已戴在她的手腕上,大的这只——她正将它轻轻套上他的手腕。
阿波罗尼低头看着那枚手镯,又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维吉尼娅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枚手镯的边缘。
然后——
“砰——!”
礼炮的响声从他们身后炸开。
金色的纸屑从半空中倾泻而下,像一阵暖色的雨。
它们落在两人的肩头、发梢、交叠的手腕上,在午后的阳光中闪闪发亮。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彩色的纸屑与花瓣从广场两侧的屋顶上被撒下,将整片空地笼罩在一片旋转的暖色之中。
塞涅卡站在几步之外的屋顶上,手里还攥着那支放完的礼炮筒,嘴角挂着一种得逞的笑。她朝身后的几个人挥了挥手,那些早就在广场各个角落待命的、维吉尼娅事先安排好的帮手们纷纷从各自的藏身处走了出来,开始鼓掌。
掌声起初只来自几个人,很快便汇成一片,从广场的东侧传到西侧,从那些正在摊位上忙碌的商贩传到那些正在树荫下休息的老人,再传到那些正在追逐嬉闹的孩子们中间。
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朝这边望过来。
那些彩带与花瓣还在落,午后的阳光穿过那些翻飞的纸屑,形成一道道暖色的光柱。
阿波罗尼愣愣地坐在地上,怀里还揽着维吉尼娅,手腕上的银环被阳光照得发亮,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维吉尼娅靠在他胸前,抬起手,轻轻按了按他手腕上那只镯子。
“这次,”她轻声说,“你可没理由再跑了。”
阿波罗尼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发间,肩膀微微颤抖。
维吉尼娅靠在他怀里,任由那些彩纸与花瓣落在他们身上。
“纪念日快乐,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