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把她抱起来:
“哟,小丫头,你什么意思?
是觉得小姨偏心,光给弟弟取名没给你取?
好好好,小姨一碗水端平,现在就给你取。”
她把小丫头托在臂弯里,轻轻晃了两下,小丫头的哭声立刻止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嘴已经闭上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杜珑,专注得不得了。
杜珑看着她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心里浮起一句话来。
她低头,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小丫头,你记住。
你是姐姐,比弟弟早出来那么一小会儿,姐姐是要担责任的。
小姨希望你长大后,心思比你妈细,比你小姨我聪明,看事情能看到根子上。
《中庸》有言:“致广大而尽精微。”
意思是既要看得到大局,也要看得清细节,能从最微末处察觉到变化的苗头。
姐姐的名字就叫知微,黄知微。
“知微”二字,是希望你这辈子都能见微知着,洞察秋毫。怎么样?满意不?”
小丫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没有牙齿的笑容,两只小手同时朝杜珑的脸上抓去,嘴里“咿咿呀呀”地叫个不停,兴奋得像中了大奖。
杜珑赶紧把头往后仰,躲开那双不老实的小手,转头对杜玲和黄政说:
“看见没?这孩子有反应,说明她听懂了!”
杜玲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幕,眼角有些湿润。
她伸手拉过黄政的手,轻声说:
“既明、知微。一个光明坦荡,一个心细如发。老公,你觉得怎样?”
黄政站在婴儿床旁边,左手摸了摸弟弟的脸颊,右手轻轻碰了碰姐姐的小手,嘴里把两个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
“黄既明、黄知微……好名字,比我的大宝二宝强多了。”
他抬起头看着杜珑,眼神里带着真诚的谢意:
“谢了,小姨子。这两个名字,够两个孩子用一辈子。”
杜珑把小丫头放回粉色包被里,拍了拍手,转过身来看着黄政和杜玲,嘴角带着笑,但眼底却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行了行了,少来肉麻。你们两个好好休息,既明和知微我来盯着。
姐夫,你今晚的任务就一个——伺候好我姐,别的不用管。”
黄政点头如捣蒜,转身去给杜玲倒热水、削苹果,忙得脚不沾地。
杜珑则搬了把椅子坐在两个婴儿床中间,翘着二郎腿,一边一个看着,目光来回扫动。
窗外,府城的夜色已经完全铺开了。
万家灯火从高楼大厦的窗户里透出来,像无数颗星星落在了地上。
协和医院五楼产房的灯光温温柔柔地亮着。
像这座城市无数个普通的家庭一样,在夜晚的静谧中守着一份新生的安宁。
杜珑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粉色包被的边缘,另一只手轻轻拍着蓝色包被的表面,嘴里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歌谣。
她的手机就放在旁边,屏幕一直亮着,显示着一条未读信息。
是夏铁发来的:
“珑姐,我已安全撤离丛林,正在返回雾云路上。蛇印会妥善保管。”
她看了一眼,没有回复,只是嘴角弯了弯,然后把手机放回桌面。
此时此刻,这条信息的重量,和面前这两个新生命的重量,在她心里各自占据着一个位置。
一个代表了旧篇章的终结,一个代表了新故事的开始。
此刻杜珑又想起了那句话:“一阴一阳之谓道。”
这世间的秩序,从来都是在交错和平衡中推进的。
有人退场,有人登场。
有人终结,有人开始。
而此刻在协和医院的509病房里。
两个刚刚落地的名字,恰好为这一天所有惊心动魄的往事。
做了一个温柔而笃定的注脚。
杜珑打了个呵欠,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
两个婴儿床里,黄既明和黄知微也各自安静下来,发出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
病房外面的走廊里,夏林、姜强、杨铁、祁欣、凌渏五个人轮流换班,身影在走廊的灯光下被拉得忽长忽短。
他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今夜风平浪静,一切安好。
(场景切换)
而在更远处的布鲁布县高速路口,一辆黑色奥迪正停在角落里。
夏铁靠在驾驶座上,手里握着那方冰凉的蛇印,看着车窗外满天星斗,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夏林刚发来的两条信息:
“一条说玲姐生了龙凤胎。
另一条写的是顺利吗?。”
夏铁把蛇印收进口袋,发动了车子,黑色奥迪缓缓驶上高速,朝着雾云的方向融入夜色。
同一条路上,有人正在启程,有人将被迫返程。
同一片夜空下,不同的城市正以其不同的方式。
将所有的惊涛骇浪。
一寸一寸地抚平。
落回寻常人家的灯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