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回。我睡珑珑的床。”
说完也不等黄政回应,抬脚就往楼梯口走,走到第二级台阶时回过头来补了一句:
“你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你……”黄政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无奈地又坐回了沙发里。
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这样不行。
孤男寡女的,如果玲玲和珑珑问起来,怎么解释?
可也不能赶人,这何露太任性了。”
他坐在沙发上想了片刻,指间的烟灰积了一截,轻轻一抖落在烟灰缸里。
想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人……丁雯雯。
黄政拿起手机,翻到丁雯雯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一层刚从游戏状态里被拽出来的懵:“哥?”
“雯雯,”黄政的声音压低了,但语气清醒。
“你今晚过来我这边睡。
那个……你何露姐来了,这孤男寡女的,不方便。你过来陪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丁雯雯利落干脆的声音传过来:
“好嘞,马上到。”
电话挂断之前,黄政还隐约听见那头有人在问“老闺,怎么了”,然后是丁雯雯回答“我去我哥那,有事”的尾音。
黄政把手机搁在茶几上,靠回沙发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看着天花板那盏暖黄色的吸顶灯,想起杜珑那条短信里“费妮之事已定”几个字。
又想起今晚满桌子的人声笑语和何露那句“因为你值得”。
棋盘上的子落下去几枚,又被新的手推着往新的方向移动。
院子里有脚步声传来……轻快而急促,一听就是丁雯雯的步子。
黄政把文件袋放下,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
他拧开门锁的瞬间,一阵深秋的夜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露水和落叶的气息,凉丝丝地拂过面颊。
门外站着丁雯雯,穿着牛仔外套,刘海被风吹得微微凌乱,但精神头十足。
她朝黄政咧嘴一笑:“哥,我来啦。”
黄政侧身让她进门,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嗯,进来。”
丁雯雯一边换鞋一边往里走,声音从玄关传进客厅:
“嘿嘿!正好我今晚打游戏也被队友气得不轻,出来透透气。”
她换了拖鞋往客厅里走了两步,一眼看见何露已经从二楼探出半边身子来,丁雯雯仰头朝她扬了扬手:“露姐!我来了!”
何露趴在楼梯扶手上,看见是丁雯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哟,你哥把你搬来当挡箭牌了?”
丁雯雯嘿嘿一笑,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回:
“露姐,今晚我陪你睡,让我哥一个人独守空房去。”
何露让出半边楼梯,两人并肩往二楼走,笑声像一串细碎的铃铛顺着楼梯滚下来。
黄政站在一楼客厅里,听着楼上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远去,又在沙发边坐了下来。
他把那份牛皮纸文件袋拆开,抽出巫朗朗改好的报告,在台灯下慢慢翻看。
报告写得很扎实,引用了多组湖区经济发展数据和交通区位分析。
最后那几段关于“区划调整后雾云与美江协同发展”的表述尤其到位。
既点明了雾云的现实需求,又给美江那边留了两个让利的条款作为谈判缓冲。
黄政看完最后一页,把报告合上,搁在茶几上。
台灯的光落在报告封面那几个大字的墨迹上,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在客厅里缓缓扫过。
茶几上搁着蜂蜜水和半杯凉了的茶,烟灰缸里搁着两根按熄的烟蒂,沙发上还留着何露坐过的那个微微下陷的凹痕。
楼上的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换成了窸窸窣窣的铺被褥的动静。
黄政把台灯调暗了一些,伸手把那只早已凉透的蜂蜜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甜味还在,但温度已经散了。
窗外的夜风从窗帘缝隙间溜进来,把茶几上那份报告的一角微微掀起又放下。
黄政伸手把纸页压平,指腹在纸面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站起身来,关了台灯,踩着微弱的月光朝楼梯口走去。
二楼的灯已经灭了。
何露和丁雯雯住进了那间平时给杜珑留着的客卧,门缝
黄政走进自己的卧室,没有开大灯,只按亮了床头那盏小台灯,橘黄色的光在床头柜上铺开一小片柔和的光晕。
他在床边坐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他点开,是杜珑在半小时前发过来的,只有短短一行字:
“老公,王叔说边南省下周下人事会,费妮的事下周定。
……另外,珑珑还说她想吃雾云老友饭馆的酸辣鱼了。”
黄政看着那行字,嘴角终于浮起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弧度。
他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关了台灯。
黑暗中,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漏进来一道窄窄的银白色光带,落在床尾的被面上。
次卧有细小的翻身声和低低的梦呓传来,但很快就安静了。
黄政闭上眼睛。
这一天从工业园区到市政府门口,从老友饭馆的喜宴到客厅里的长谈,从泸沽湖的那份地图到杜珑那条简短的消息。
所有的线都在这一天里汇集、交织、又各自朝新的方向延伸出去。
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像一条安静的河流,铺在雾云城的屋顶上。
棋盘上的棋子还在移动。
但今晚,可以暂时歇一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