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哥,家里可没有这些东西。昨晚走得急,雨具都在车里。”
巫朗朗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
院子里的积水在灰色天光下泛着一层晃动的亮色,水深大约到脚踝上方。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皮鞋和西裤,忽然咧嘴一笑:
“要不……赤足吧?把裤腿卷起来。”
黄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点了一下头:“我看行。就这么办。”
三人各自脱了鞋袜,把裤腿一层一层往上卷,一直卷到膝盖上方。
黄政低头看了看自己卷起的裤腿……
小腿上那道一年前在训练中留下的疤痕在日光灯下泛着浅白色的光泽。
他没有刻意遮掩,只是弯下腰把鞋袜塞进夏林递过来的一个防水袋里。
巫朗朗最先收拾好,撑开玄关那把大号黑伞,拉开客厅门。
冷风和雨水迎面扑来,他一步跨出去赤足踏入积水中,水花在脚边溅开一片,回头喊了一声:
“林子哥拿好东西,我先去开院门!”
他说着蹚水走过院子,铁栅栏门的锁舌被雨水泡得有些涩,他拧了两圈才弹开。
门被拉开,他侧身站在门边等着。
夏林拿上装着鞋袜的防水袋和装着泡面的帆布袋,撑着伞先一步走进院子,拉开后座车门。
黄政最后一个出来,他转身把客厅门锁上,然后他撑伞大步跨入水中。
赤足踩在被雨水冲刷得发凉的水泥地面上,几步走到车旁弯腰坐进后座。
夏林关好车门绕到驾驶座,引擎发动。
巫朗朗最后把院门虚掩上,确认锁舌搭在锁孔上之后才收了伞上了副驾。
黑色SUV从家属院甬道缓缓驶出。
车子拐上林荫大道时,夏林的雨刷已经开到了最高档。
两根黑色橡胶条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横扫,但雨水落下的速度始终比刮走的速度快,视野始终隔着一层水幕。
前方三米之外的景物都是模糊的轮廓,路灯的光晕在雨水中晕成一片片暖黄色的模糊团块。
夏林双手紧握方向盘,身体微微前倾,车速控制在每小时不到二十公里。
他的眼睛几乎贴着挡风玻璃,透过雨刷刮出的短暂清晰间隙辨认前方的路况。
街道上没有行人。沿街的所有店铺都关着门,卷帘门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部分低洼路段的路面上横着黄色的沙袋,沙袋周围的水已经漫过了袋顶,形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浅洼。
路边的行道树在风中大幅度地摇晃,枝条上的残叶被打落了不少,贴着路面随水流滑出去很远。
平常二十分钟的路程,他们走了将近半个小时。
到达市政府大楼台阶下时,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夏林把车停稳,巫朗朗先推门下车蹚水绕到后座撑开伞,黄政弯腰钻出来,赤足踏上市政府台阶前的石面。
石面被雨水冲刷得光滑而冰凉,他踩上去时微微打了个趔趄,伸手扶了一下车门才站稳。
巫朗朗立刻上前一步把伞面移过来,黄政摆了摆手:“不用,先上去,把鞋穿了。”
三人快步上了台阶,在门厅里跺了跺脚上的水,黄政接过防水袋拿出鞋袜,坐在门厅的长椅上弯腰穿好。
裤腿放下来还是湿的,贴在腿上冰凉,但他没有在意,起身朝电梯走去。
九楼市长办公室。
巫朗朗进门后第一件事是打开电脑,登录雾云市政府的后台管理系统,查看各县区连夜上报的灾情数据。
夏林把装着泡面的帆布袋放在茶几上,又快步走进茶水间烧水。
黄政走到自己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指尖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屏幕亮起来,他点开邮箱和内部办公系统。
快速浏览了十几封新邮件,大多是从各部门和各乡镇凌晨发来的工作简报和灾情通报。
巫朗朗从自己工位上探过头来:
“老板,各县区的灾情数据基本都汇总上来了,乡镇级的数据还有几个缺口,主要集中在偏远的三个镇。
通讯基站可能出了故障,电话打不通,但今天天亮之后应该会有应急通讯车过去。”
黄政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仍然盯着屏幕上的数据表格。
他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转到键盘上。手指放上去,停了两秒,然后开始敲击。
他的手指不快,但每个字都落得稳而实:
“致各县区、各局办、各镇、各村,同志们……暴雨还在持续,预计还将持续至少十二个小时。
请各位务必保持高度警惕,不得有丝毫松懈。
特别要关注危房区域,逐户确认有无人员留守。
如有事故发生,第一时间上报,不得隐瞒,违者严肃处理。
坚持就是胜利,加油!……黄政”
他快速扫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拇指敲了一下回车键,点击发送。
屏幕显示“已发送”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