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一份详细的档案,越详细越好,祖宗五代都给我查清楚。
雪狼二队回基地之后先正常训练,别打草惊蛇,让齐虹在训练的过程中暗地里摸排。”
电话那头传来李见兵沉稳的应答:“是,头。”
然后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层黄政太熟悉的那种气味。
一种老特种兵在闻到战场血腥味之后才会有的那种隐隐的兴奋:“但我有个请求。”
黄政笑了笑,那笑意在嘴角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收了回去:“说。”
“我申请与陈乐进入边境丛林宰猪。”
李见兵说“宰猪”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那种跃跃欲试的情绪几乎顺着电波传过来。
黄政把烟灰弹进烟灰缸,声音里那层笑意彻底收了起来:
“见兵,我知道你手痒。
但一个星期后的公海无名岛才是真正的恶战。
雪狼二队回基地之后需要你这个副支队长镇场子,如果连你也钻进丛林里去,基地谁来坐镇?服从命令。”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两秒,然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带着遗憾的“啧”。
紧接着李见兵的声音重新恢复了职业军人的利落:“是,头。见兵遵命。”
挂了电话,黄政把卫星电话搁在桌面上,手指离开机身时却猛地攥成了拳头,再次砸在桌面上。
实木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茶杯里的水面又荡起了一圈细小的波纹。
夏林上前了两步,声音压得低而紧:
“政哥,边境出事了?你刚刚说倒查五代……
是怀疑雪狼二队里有人有问题?”
黄政重新把烟叼进嘴里,吸了一口,烟雾在面前慢慢散开。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烟雾落在对面墙上那幅雾云市行政区划图的一角,声音里带着一种从快速运转的思绪中沉淀下来的、缓慢而沉重的思索:
“林子,我记得雪狼二队有好几个是城市兵。
他们不像农村兵,农村兵邻里知根知底,政审很方便,也很真实。
可城市兵不一样……”
他把烟夹在指间,右手比了一个手势:
“雾云这座城市,很多人都是建国后从全国各地搬来的。
当时建档填表都是自己报的,祖上干什么的、从哪儿来的、有没有历史问题。
组织上怎么可能查得那么清楚?”
他又吸了一口烟,目光仍然停留在地图上,像在对着那张墨绿色的图纸说话:
“这样的人进了雪狼,等于在自己背后挂了一把刀。
和平时期看不出来,一到战时……你说雪狼一队撤离的命令,为什么会刚好被边境那帮人知道?”
夏林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站在办公桌前,双手交叠在身前,声音低了半度:
“懂。我们当年在特种侦察连的时候,老连长说过。
他说抗日战争胜利之后很多汉奸下落不明,隐姓埋名融进人海里了。
那种人的后代,几十年后长起来了,你以为他是老百姓的儿子,可骨子里流的还是他祖上的血。
老连长说,让我们时刻擦亮眼睛。”
黄政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空调送风的嗡鸣。
他把那支烟抽到滤嘴处,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玻璃上挂着密密的雨痕,纵横交错。
他隔着那层水幕看着窗外的雾云城。
天空低垂,云层压得极低。
闪电偶尔从云缝里翻涌出来,照亮片刻城市的轮廓。
黄政双手背在身后,站在窗前,看着那片被暴雨笼罩的天地。
“天灾来了不可怕,人祸才要命。”
他声音不高,像是在跟身后的夏林和巫朗朗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雨下得再大,我们还有办法。
可如果队伍里养着暗桩,那就等于把安危放在了一根随时可能断的丝线上。”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
“古人说“祸起萧墙”。
我们守住了城墙,可墙里面的人却出了问题。
你们说讽刺不讽刺?”
夏林站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没有接话。
巫朗朗也放下了手里的文件,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黄政的背影上。
窗外的雷声又滚过一轮,闪电的白光在办公桌面上掠过一片短暂而刺目的亮。
黄政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重新翻开电脑,点开某个文件夹,开始起草一份加密文件。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
句式简洁利落。
每一个指令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在棋盘上稳稳地落下该落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