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丝摇了摇头,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圆圈:
“伪造不了。银行借用了你们国家古代的鲁班技术。
就是那种榫卯机关、严丝合缝的工艺。
每一个特殊账户在银行地下金库的密室里都有一个独立的保险柜,保险柜上是母证,用户手上是公证。
公证是从母证上胡乱剥取的,没有规则、没有形状、没有参照。
换句话说,公证上一千个棱角、一千个凹凸,只有对应的母证才认识。”
她顿了顿,把椰汁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接着说:
“公证与母证上还至少要有两个人以上的指纹,也可以是三个。
其中有一个指纹是随意采集路人的。
可能是银行街角卖热狗的老太太的,可能是某一天在银行大厅办业务的无辜客户的。
这些指纹被录入时没有任何记录,连银行都不知道是谁的。所以……”
她把椰汁杯放下,双手一摊:
“你想想看,公证插进母证时,只要有一点点异常。
哪怕一个棱角偏差了头发丝那么细……母证就会自毁。
这个特殊凭证账户会自动注销。没有任何挽回余地。”
夏铁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轮。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扣了一下,那是思考时的无意识动作:
“那如果银行故意搞鬼,让母证自毁呢?”
爱丝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在银行系统浸淫了二十多年之后才有的那种见惯了风雨的笃定:
“你想多了。前面我不是说了吗?
选择这种不暴露身份的特殊凭证存款方式的都是有势力的人或团伙,都是狠人。
银行不会自掘坟墓。
你今天敢黑掉一个特殊账户,明天你这家银行就会被连锅端。
不是被国际刑警端,而是被账户持有人的势力端。
银行高层不傻,他们做这笔生意是求财,不是求死。”
夏铁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膝盖上,安静了几秒。
海风吹过来,把他额前那缕汗湿的头发吹得微微拂动。
他抬起头来,目光与爱丝对视:“你这样说,我就彻底明白了。”
爱丝微微偏了偏头,视线在他脸上逗留了片刻,然后往下移,在他胸膛、腰腹的轮廓上缓慢地扫了一圈。
她笑了一下,那笑里有欣赏、有算计、也有一种职业女性在评估完一份资产后准备开价的从容:
“夏铁先生,我看你也不像普通人。你打算存多少钱?超百亿?”
“嘿嘿,”夏铁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那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劲头,“百亿算什么?不过我有一个问题。”
爱丝端起椰汁杯喝了一口,嘴角仍噙着笑:“说。”
夏铁靠进摇椅里,双手交叉搁在脑后,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
他用了两秒钟组织了语言,然后慢悠悠地、故作随意地开口:
“假如我要去奥国银行取回或转账一笔巨大的特殊证物存款……额度超乎想象的那种……需要怎么操作?”
爱丝一听这话,双目注视着夏铁。
灰蓝色的眼睛像两片浅潭,映着日光和海色,在那对瞳孔里沉浮了好一会儿。
良久,她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既有“我果然没看错”的几分得意,也有“这笔生意不小”的盘算。
她把声音压得比方才更低:“夏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啊。”
她再次勾了勾手指……这次手指弯得更深,几乎贴着自己的唇边。
夏铁又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能看见她耳垂上那颗钻石耳钉在阳光下的折射。
近到她呼出的气息带着椰汁的甜味拂在他的下巴上。
爱丝的声音低得像一线蛛丝:“这个问题不便在此讨论。你若真有兴趣……”
她的目光从夏铁的脸上慢慢滑下去,在他隆起的胸肌、腹肌的沟壑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来,与他对视。
嘴角弯起一道意味不明的弧:“开好房打这个电话——xxxxxx。”
她说这话时嗓音里带着一种只有交易双方心知肚明时才有的那种含混的、轻飘飘的暧昧。
夏铁怔了一下。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转过了三个念头:
第一,这是不是个圈套?
第二,如果是圈套,柳如烟知不知情?
第三,如果不是圈套,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这是三天内拿到蛇印操作流程的唯一通道。
他把这三个念头在电光石火间过了一遍,面上却维持着平静。
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好。”
爱丝把手机号码说完,便从摇椅里站起身来。
她弯腰从小圆桌上拿起自己的草编挎包搭在肩上,赤脚踩进拖鞋里,然后朝海的方向看了一眼。
柳如烟正在远处一个浅水区里站着,海水没过小腿肚,面朝大海正往自己背上涂防晒油。
爱丝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大声喊了一句:“烟!我先走了,电话联系!”
柳如烟回过头来,冲她遥遥地摆了摆手,又看了夏铁一眼,那目光里带着“怎么样聊完了没出岔子吧”的问询。
夏铁朝她微微点头。柳如烟便放心地转过身去继续晒背了。
爱丝收回目光,最后看了夏铁一眼,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足有两秒,然后她伸出手来:
“夏铁先生,记住……我俩的谈话保密。连烟姐也不能说。”
夏铁站起来,握住她的手。
掌心干燥温热,指节的力道与初见时别无二致,但这一次她握手的时间比方才多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