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领导,也谢谢刘校长。”
刘小小站在一旁,目光感激地在黄政脸上停了一瞬。
她不是傻子,黄政刚才这几句话是什么分量,她心里清清楚楚。
一上走廊,对所有老师包括张松远在内都是点头致意,唯独对她喊了一声“嫂子”。
这是在给在场所有人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刘校长是我黄政自己人,是家里人。
紧接着又主动去握张松远的手,说出“经常提起”这四个字。
更是两层深意:“经常”意味着她和黄政私下常有往来。
“提起”意味着她在黄政面前为张松远说了好话。
这一来,既替她稳固了在学校的威信,又替她向老校长卖了人情。
两句话,四两拨千斤。
黄政松开张松远的手,转向刘小小,语气收了些暖意,添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关切:
“嫂子,水灾还要持续一段时间。除了生活用品,还有什么需要政府帮忙的吗?”
刘小小没有马上回答,朝走廊尽头走了几步。
黄政会意,跟了过去。
两人站在走廊转角处,头顶的雨棚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刘小小侧过身,低声说:“市长,我刚刚还想打电话给秦政,你就来了。”
“他去明阳县了。”黄政说,“那边几处山体滑坡,虽然没有伤到人,但后续的排险和善后还得盯着。你不用找他,找我就行。”
刘小小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我是想借一台柴油发电机。
宿舍楼断电一整天了,到了晚上黑灯瞎火的,孩子们害怕。
而且热水烧不了,今天一天吃的都是干泡面,连口热的都没有。
学校食堂的师傅们站在齐腰深的厨房里想生火,根本生不着。
要是能有一台发电机,两栋宿舍楼拉上临时照明,再在每个楼层接个插座烧水,起码能让孩子们喝口热的。”
黄政听她说完,没有犹豫,抬手朝身后喊了一声:“林子。”
夏林快步走过来:“政哥。”
“打电话给武警二大队,送一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到市一中,找刘小小。”
黄政的声音不高,但带着那种说一不二的果断:“现在,马上。”
夏林应了一声“是,政哥”。
当即掏出手机拨号,一边快步走到走廊另一端去通话,一边用笔在随身的小本子上记下地址和联系人。
刘小小望着夏林走远的背影,又回过头来看向黄政,嘴唇动了一下,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轻了。
她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市长,那孩子们就有热水喝了。”
黄政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回走廊下方那片浑浊的水面。
一只蓝色的塑料球不知从哪个教室漂了出来,在水面上轻轻地荡着,像一个不甘心被水困住的、跳动的心。
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话,慢慢地说:
“老话讲,‘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
水灾是天灾,但人心是活的。
只要我们把该做的都做到位了,老百姓心里那杆秤自然会称出轻重来。
嫂子,你在这儿守着这些孩子,就是守住了一份民心。”
刘小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走廊尽头,夏林已经挂断了电话,回头朝这边比了一个“搞定”的手势。
雨还在下,但二楼走廊上的气氛明显比刚才活泛了一些。
那几个年轻教师正抱着成箱的矿泉水往各层楼跑,胡飞扛着一箱饼干从楼梯口经过时,还朝刘小小喊了一声:
“校长,发电机什么时候到?我提前把厕所清出来!”
刘小小朝他摆了摆手:“可以先去搞卫生,到了就马上通知你。”
她转过身,望向黄政,脸上那层紧绷了一整天的疲惫终于松动了一些,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市长,要不要去看看孩子们?
他们要是知道黄市长来看他们了,估计比吃上热泡面还高兴。”
黄政笑了笑,伸手拢了一下雨衣的领口:“走,看看去。”
他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夏林跟在他身后半步,三人拐过楼梯口,脚步声在潮湿的走廊上一下一下地响着。
雨水从屋檐倾泻下来,在走廊外侧形成一层密密的珠帘,把外面的世界隔成一片朦胧的、晃动的灰。
而此刻,在距离雾云市几万公里之外的悉尼,林语嫣正坐在阳台上。
望着那轮即将西沉的太阳,把手机里的一条新短信读了又读。
那是丁雯雯五分钟前发来的:“收到,一周内办妥。姐放心。”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搁在膝盖上。
两个孩子正在院子里追逐着一只误闯入的海鸥,笑声从楼下飘上来,清脆得像风铃。
她轻声说了一句:“快了。”
不知道是说给那两个孩子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还是说给那个她不知要等多少年的人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