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哪里是改口?
他打从一开始,说的就是死了一些仆从。
他从来没说过,雪狮等人已死!
现在,他不过是将事情后续道来……
点明了扬眉既无作案时间,也没有作案机会。
可这也意味着……
云弈将自己的清白乃至性命,都一同绑在了扬眉身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放肆!”
九灵元圣闻言,非但没消气,反倒越发暴怒。
他看得出来……
这云弈哪里是故意大喘气?
分明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做了这个决定!
他就是为了那个扬眉,说出了后面的话!
“一个两个,都拿老夫当猴耍吗?”
“云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可知道,说假话是要拿命来换的!”
嗡……
“噗!!”
随着九灵元圣震怒,云弈当场受到重创。
他不由倒退数步,脸色瞬间惨白,一口鲜血随之溢出。
拂云叟见状,顿时焦急万分。
但不知为何,在听完云弈后半段证词后,他反倒暗暗松了口气。
仿佛这才是自己那个耿直愚笨的儿子。
而黄仙师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腾一下站起来,指着云弈就骂。
“云弈,你想清楚了再开口!”
“不是你亲口告诉我,你亲眼所见吗?”
“怎么一转眼的工夫,你就翻供了?那扬眉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
“还是说,你早就同他串通一气,妄图谋害我兄弟姐妹的性命……”
“甚至,图谋整个吞天食府?”
黄仙师根本不给云弈辩驳机会……
一张口就又给他扣下一桩死罪。
“哦……”
“我明白了!”
“我说你这位天界第一棋手,怎么偏偏和扬眉杀得难分难解,让他在你手下拖满了一炷香!”
“原来,是你故意放水,好让他顺顺当当走进来啊!”
“还有,以扬眉的修为凭什么能找到《木仙庵》的破绽,又凭什么毫发无伤地脱身?”
“呵呵,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他早已知晓了什么,才能将这一切……”
“做得天衣无缝啊!”
这,这……
云弈瞳孔骤缩。
拂云叟、孤直公等人更是个个脸色剧变。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黄仙师为了谋害扬眉,竟连他们也要一并拖下水,张口就是这泼天污蔑。
假如这盆脏水洗不干净……
那他们就成了提前给扬眉泄题的同党,自始至终都在帮那个扬眉!
目的也成了里应外合,监守自盗……
瓜分那些本该属于吞天食府这个公家的碎片!
可是,这怎么可能?他们从没做过这等事啊!
果不其然。
场内场外,已是一片大爆特爆。
其中,既有黄仙师提前安插煽风点火之人,也不乏那些又蠢又笨的跟风狗。
“我尼玛,敢情这扬眉从头到尾都在作弊啊!”
“原来是云弈先故意输棋,再由拂云叟他们透题,这扬眉才一路顺到了现在!”
“我说呢!要真有这么一号天才,早该在归墟扬名立万了,何必等到今天?闹半天,是出内鬼了!”
“你们别胡说八道!懂棋的人都知道,那盘棋有多精彩,怎么可能是假的!”
“那你怎么解释他能找到《木仙庵》的裂隙?黄仙师都找不到,他凭什么啊!”
“我怎么越听越觉得是这黄仙师在硬黑呢?”
“云弈和拂云叟压根没理由为了这么点好处,去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吧?这说不通啊!”
“呵呵,刚才你们还夸竹子精不会说谎。”
“这下脸疼了吧?全他妈是演员!”
很快,场内场外风向一变再变。
尤其是在黄仙师暗中派人恶意引导之下……
不少不明真相的人,纷纷把枪口对准了云弈和拂云叟。
相比于造神,他们的确更喜欢毁神,更喜欢网暴他人。
而这,恰恰就是黄仙师的目的……
也是他早备好的后手,做好的打算。
一旦云弈不肯作伪证,那他就干脆毁了这个人!
你不是清高吗?
那好,我就让你清高到底!
最关键的是……
云弈父子二人,根本无法反驳。
因为第一、第二阶段,确实都由他们一手操持。
这顶帽子,实在难摘啊!
啪!
九灵元圣眉头紧锁,死死攥着扶手。
他只是老了,不是傻了。
他当然看得出黄仙师话中漏洞百出,也明白这其中必有诬陷。
因为……
云弈和拂云叟,实在没有理由为扬眉豁出性命。
草木精怪这一脉向来只求安稳度日……
又哪会折腾出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
可是……
这云弈当堂翻供,已经叫他怒不可遏。
况且,如果不把这盆脏水扣到对方头上,又怎么能把扬眉杀人做成铁证?
又如何解释雪狮等人遇害的原因?
想及此,九灵元圣缓缓眯起了眼。
他不等苟德财、黑熊等人开口劝说,已然拍板,厉声逼问。
“云弈,黄狮方才所言,可是真的?”
“你当真与扬眉有旧,故意替他隐瞒?”
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压力压向云弈。
他本就强撑的脊梁已有些承受不住,眼看就要弯折。
唇角血迹也未干,整个人都处在煎熬痛苦之中。
拂云叟再也忍不住,慌忙起身求饶。
“九灵上神息怒!”
“我儿今日昏了头,说错了话!”
“我这便将他带回,严加看管!”
“此事,与犬子再无干系,还望上神,饶他一命!”
岂料。
“闭嘴!”
“这里,还轮不到你来说话!”
“拂云,你既想维护你这儿子,那便一块儿死!”
九灵元圣怒目圆睁,硬生生将拂云叟按了回去。
孤直公、十八公、凌空子等人,也只能咬紧牙关。
就在这一片沉默之中……
云弈竟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缓缓开口。
“上神在上。”
“小子有一事不解,还望赐教。”
嗯?!
九灵元圣一怔,不明白这云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他只以为对方是要求饶,又或是回心转意。
不过也是……
身家性命,乃至一族存亡皆系于一线。
他总不至于还要为个外人死撑到底吧?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