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没停。
茶室半塌,承重柱裂了两道口子,木屑和血肉混在地板上。
赵龙从翻倒的桌腿里拽出一根完整的横梁,把审判者捆在断柱上。扎带勒进手腕,勒出暗红印痕。审判者半张银色面具碎了大半,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断腕还在往外渗血。
李响把七杀刀横过来,刀锋贴着审判者的颈动脉。
刀面上还沾着刚才钉穿他手背的血。
王振华拎起密码箱递给赵龙。
赵龙单手接过,肩头渗血的伤口让他嘶了一声。
“箱子不离手。”
“明白。”
王振华转身走向审判者。
三井隆介靠在墙角,衬衣前襟全湿了。他刚才亲眼看着那挺六管机枪把两只生化人撕成碎块,签字的手到现在还在发抖。
越源三郎蜷在角落,军服肩章歪到胸口,半边脸肿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渡边宗一坐在唯一没倒的椅子上,乌木拐杖横在膝盖前。
三个人谁也没有走。
不是不想走。
是王振华没说他们可以走。
王振华蹲到审判者面前。
审判者抬头看他,喉咙里挤出几个气音。
“你留我活口,就是想要东西。”
“开价吧。”
王振华没接话。他把黑星手枪搁在地上,从风衣内侧取出透视墨镜架上。
镜片后面,审判者的心率数字跳了出来。
88。
还算稳。
这个人被打成这样,心率还压在90以下。受过反审讯训练,心理素质不是普通特工能比的。
王振华开口了。
“深渊在亚太,还有几个你这个级别的人?”
审判者咧嘴笑,牙缝里全是血。
“王先生,你杀了我,深渊会派十个人来填。你杀十个,会来一百个。”
心率没变。
标准话术。这些套话他能背到天亮。
王振华没有追问。他站起来,从风衣口袋里掏出大哥大。
审判者盯着那部大哥大。
“你要打给谁?”
王振华没理他,拨出一串国际号码。
拨号音响了三声。
电话接通。
“喂?”
一个女人的声音。英语,带着佛罗里达口音。
紧接着,远处传来小女孩的笑声。清脆,没心没肺的那种笑。
“妈妈,莉莉把果汁洒在地毯上了!”
另一个更小的女孩嚷嚷:“才没有!是猫打翻的!”
审判者的心率从88跳到112。
王振华把大哥大的听筒转向审判者,让那些声音灌进他的耳朵里。
三秒钟。
“蕾切尔,还有梅根和莉莉。”王振华收回大哥大,没有挂断。“清水市枫叶街十三号,白色百叶窗平房,院子里养了一只橘猫叫南瓜。”
审判者的心率从112跳到127。
“你威胁我家人?”
王振华把墨镜往上推了推。
“我在告诉你,我知道她们在哪。”
“你们连她们的存在都不应该知道!”审判者挣了一下扎带,断腕撞上柱子,疼得他整张脸扭曲。
“深渊给你洗过三次身份。但你跟棋手共用了一条开曼离岸账户链。”王振华蹲回去,声音压得很低。“棋手的U盘解密之后,那条链上每一笔流水都是明的。”
“你每个月通过西联汇款往佛罗里达打三千美金。汇款人栏写的是大卫·福斯特。”
“收款人是蕾切尔·福斯特。”
“地址是清水市枫叶街十三号。”
心率138。
审判者的嘴唇开始打颤。
“我的人已经到了佛罗里达。”王振华把大哥大翻过来,让屏幕上的通话时长对着审判者。“现在还在通话。你想不想跟蕾切尔说两句?”
“你到底要什么!”
“三十秒。”
审判者胸口急促起伏,银色面具的碎片随呼吸一颤一颤。
王振华站起来,背对他。
“二十秒。”
“等等!”审判者嘶哑着喊出声。“亚太还有一个沉睡节点!”
王振华停住脚步,没回头。
“继续。”
“代号黄昏。”审判者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归我管,直接对接理事会。平时不激活,只负责一件事。”
“什么事?”
“Titan-7的原材料采购链。全球采购,集中到一个点加工。”
“什么点?”
审判者的眼睛闭上又睁开。心率142。
“大阪,堺市。一个制药厂的地下三层。地面是合法生产线,地下做Titan-7的前体化合物。”
叮。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响。
三井隆介手里的茶杯滑了出去,磕在地板上,碎成三瓣。
茶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赵龙抬头。李响刀锋稳着没动,眼珠子却转向三井隆介那边。
渡边宗一握住拐杖的手收紧了一寸。
越源三郎捂着肿脸,眼珠子在三井隆介和王振华之间来回转。
审判者还在说。
“黄昏的掩护身份是制药厂的技术顾问。日本人面孔,五十多岁,英语流利。他手里掌握着前体化合物的配方和全球三十七家供应商的联络方式。”
“没有他,Titan-7的原材料链就断了。”
王振华转过身。
他没看审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