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延广仰头大笑，笑得肩上的木枷直晃：“耶律德光，你以为我是杜重威那等货色？十万大军，不发一矢，跪地投降。你拿养老来羞辱我？我景延广这辈子，站惯了，跪不下去。”

“你！”耶律德光终于忍不住，抓起一块牛肉砸过去。景延广偏头一躲，牛肉块擦着耳朵飞过，砸在身后的柱子上，弹回来刚好落进他半张的嘴里。

他嚼了嚼，点点头：“味道不错，就是盐放少了。”

耶律德光彻底没了脾气。他挥挥手：“押下去，明日押往北方，朕倒要看看，你还能嘴硬到几时。”

当天夜里，景延广被关在一间柴房里，外头由两个契丹兵轮流看守。他的木枷被取下来了，但双手用麻绳反绑在身后，双脚也上了镣铐。柴房里堆着半人高的劈柴，墙角有只破瓦罐，里头半罐水，飘着几片枯叶。

景延广靠着柴堆坐下，喘了几口气。脖子上那道木枷留下的红印还没消，又痒又疼。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咯嘣咯嘣的响声。

“老景啊老景，”他自言自语，“你这辈子，就毁在管不住这张嘴上。”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小军官的时候，在洛阳城里跟人赌酒，输了不服气，把人家酒馆的桌子掀了。当时路过的石敬瑭不但没罚他，反而笑着说：“这小子，倒有几分血性。”从那以后，他跟着石敬瑭南征北战，从一个愣头青做到了禁军统领。

石敬瑭临终前，把他和冯道叫到床前，喘着气说：“重贵年轻，你们要多帮衬。”冯道当时老泪纵横，磕头如捣蒜。景延广却没哭，只是点了点头，说：“陛下放心，有我景延广在，没人敢欺负少主。”

结果呢？

石重贵即位后，哭着跟他说：“契丹又要加岁贡，还要我称孙。景叔，我忍不下这口气。”景延广一听就火了，把桌子拍得山响：“忍什么忍！咱后晋有马军五万、步军二十万，怕他个球！”

于是，他杀了乔荣，撕了和约，还放话说“中国自有兵力，何须向契丹称臣”。当时朝中很多人反对，冯道急得直跺脚，说“景延广这是要把国家往火坑里推”。石重贵却拍板：“景叔说得对，打！”

结果呢？

契丹军南下，杜重威领着十万大军在滹沱河边驻扎，天天只知道喝酒唱歌。景延广派人去催战，杜重威回了一封信，字迹潦草，酒气透纸，上面写着：“敌军势大，不可轻动，静待时机。”景延广把信撕得粉碎：“什么静待时机，分明是怕死！”

再后来，杜重威干脆杀了主战将领，率全军投降。消息传到开封，石重贵一夜之间白了头，抱着玉玺在宫里哭。

“景叔，怎么办？杜重威降了！”

景延广当时正在城头布置防务，听到这话，手里的令箭“啪嗒”掉在地上。他站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臣对不起先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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