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重威跪在地上,头伏得低低的:“臣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出了宫门,刘承嗣跟上他,压低声音问:“杜帅,这次真要打?”
杜重威上马的动作顿了顿:“打,当然要打。”
“那您还……”
“我问你,”杜重威扭头看他,“咱们手里现在有多少人?”
“步骑八万,加上各路援军,号称三十万。”
“契丹多少人?”
“号称二十万。”
杜重威笑了:“号称嘛,就是两说。往最坏了想,就算他二十万实打实,你以为我这八万禁军,是真能打的?”
刘承嗣有点糊涂:“您是说……”
杜重威打马向前,丢下一句话:“我的兵,是用来撑场面的。真到了那一步,谁说兵就一定要打仗了?”
八万大军浩浩荡荡出了汴梁,北上抗敌。可这行军速度,比老太太上香还慢。一天走三十里,走两天歇一天,遇上个下雨刮风,直接就地扎营。沿途州县供给粮草,杜重威还要再过一道手。地方官送来的精米白面,到了军中,变成陈米粗糠。军中怨言四起,可谁也不敢说,因为杜重威身边有一支三百人的亲兵队,清一色大个子,不说话,拎着鞭子巡营,看谁不顺眼,上去就是一顿。
安审琦忍不住了,闯进中军帐:“大帅!照这个速度,等咱们到了前线,相州、卫州都成契丹人的了!”
杜重威抬头看他一眼,把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递过去:“吃个橘子,消消火。”
安审琦不接:“大帅,弟兄们闲得都快长毛了,您倒是给句准话,到底打不打?”
“打不打,不是我能定的。”杜重威咬了一口橘子,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滴,“得看契丹人配不配合。”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契丹人要是退兵,咱们就是不战而胜,大功一件;契丹人要是真冲过来,咱们得先看看,他们是冲谁来的。”
安审琦嘴巴张得老大:“还能冲谁?冲咱们啊!”
杜重威摇摇头,指了指北边:“河东的刘知远,秦州的高行周,曹州的张从恩,加上咱们。契丹人又不是傻子,他总得挑个软柿子捏。你觉得,这几路人马里,谁最软?”
安审琦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好像……咱们人最多。”
杜重威笑了,笑得橘子渣都喷出来了:“人最多,可最不想打。审琦,你说契丹人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