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出自《资治通鉴》:“我亦人也,汝曹勿惧!会当使汝曹苏息。我无心南来,汉兵引我至此耳。”
这话翻译成现代语境大概是这样的:各位市民朋友不要慌,我不是来占领你们的,我是被你们自己的军队请来的。你们的皇帝不行,你们的将军带路,我只是顺便来一趟。
甩得一手好锅。
但仔细想想,这话其实有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如果真是“汉兵引我至此”,那您上城楼干什么?您坐的是谁家的龙椅?您受的是谁的朝贺?
不过老百姓当时顾不上想这些。他们只知道,城楼上那个人说“我是人”,这至少比“我不是人”听起来安全一些。
耶律德光说完这番话,下城楼,进明德门,叩拜之后入宫。当天晚上,他又率军出城,在赤冈扎营。这一进一出,像极了租房看房——先进去转一圈,看看户型,感受一下采光,然后出来跟中介说:“我再考虑考虑。”
三、改国号这件事,他真的很认真
二月,耶律德光做了一个重大决定:改国号。
他把“契丹”改成了“辽”,年号改为“大同”。穿上了通天冠,披上了绛纱袍,坐在崇元殿的宝座上,接受胡汉官员的朝贺。
这场面非常隆重。胡人官员穿着契丹传统服饰,汉人官员穿着中原官服,站在一起,像是一场跨文化公司的合并庆典。耶律德光坐在中间,头戴汉冠,身穿汉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位中原皇帝。
他大概觉得,换了国号,穿了汉服,坐了龙椅,自己就是中原之主了。
这就好比一个外企收购了本土公司,cEo换上了中式唐装,在年会上用蹩脚的中文说“我们是一家人”,然后宣布公司改名。形式上做到了,但骨子里的东西,不是换身衣服就能解决的。
翰林学士张砺看不下去了。
张砺是汉人,在后唐考中进士,后来被带到契丹,因为“临事必尽言,无所避”而受到耶律德光的器重。他找到耶律德光,说了一番很直白的话。
“陛下,大辽刚刚得到中原,应该用中原的人来治理中原,不能全用自己人和身边的亲信。如果政令有失,人心不服,就算得到了,也会失去。”
张砺的原话是:“今大辽始得中国,宜以中国人治之,不可专用国人及左右近习。苟政令乖失,则人心不服,虽得之亦将失之。”
这话说得够客气了。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老板,您带来的管理团队不懂本地业务,再这么搞下去,这个市场您守不住。
耶律德光听了。
然后没有采纳。
他继续任命契丹贵族担任各州节度使和刺史,这些人“不通政事”,到了地方上“妄作威福,掊克货财”,把中原当成了提款机。
四、“打草谷”的商业模式
契丹军队进入中原后,面临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三十万大军,吃什么?
按理说,占领了一个国家,应该建立后勤补给体系。但耶律德光选择了另一种方案:打草谷。
打草谷的操作方式是这样的:契丹骑兵以“牧马”为名,四出劫掠百姓。不是征粮,不是买粮,是直接抢。东西二三千里之间,百姓被抢得精光,“财畜殆尽,民不聊生”。
这套模式在草原上或许行得通。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打草谷是季节性的补给方式,抢完就走,草原广阔,受害者跑不远。但中原不一样。中原是定居农业社会,百姓有固定的家园,有村落,有城镇。你抢一次,他们记住了;你抢两次,他们忍了;你天天抢,他们就要拿起锄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