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张彦泽进了城,手握兵权,横行无忌。李涛的朋友们纷纷劝他:赶紧跑吧。
李涛想了一下,说了这样一段话:
“吾与其逃于沟渎而不免,不若往见之。”
翻译过来就是:与其藏在臭水沟里最后被抓出来砍死,不如我直接去找他,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然后李涛做了什么呢?他写了张名片递进去,上面写着:
“上疏请杀太尉人,李涛,谨来请死。”
意思就是:我就是那个上疏要杀你的人,我来了,你看着办吧。
你能想象张彦泽看到这张名片时的表情吗?
大概就像你在游戏里以为boSS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结果boSS直接走过来把血条递给你。
张彦泽“欣然接之”——非常高兴地接见了他。然后问了一句很欠揍的话:“舍人今日惧乎?”——你今天怕不怕?
李涛的回答堪称全场最佳:
“涛今日之惧,亦犹足下昔年之惧也。向使高祖用涛言,事安至此?”
翻译:我今天的恐惧,跟你当年怕被处死时的恐惧是一样的。如果当初高祖听了我的话把你杀了,哪会有今天这局面?
张彦泽听完,大笑,请他喝酒。李涛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转身离开,旁若无人。
这段对话,放在整个五代十国历史上,都是罕见的亮色。一个手无寸铁的文人,在屠夫面前不卑不亢,甚至当面嘲讽对方。而那个杀人如麻的屠夫,居然拿他没办法。
不是张彦泽突然良心发现了,而是他骨子里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人。你越怕他,他越嚣张;你不怕他,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四、兔子的反击
再说高勋。
高勋是契丹方面的人,阁门使——大概相当于宫廷事务总管。张彦泽杀了他叔父和弟弟,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耶律德光抵达开封之后,高勋做了一件事:他没有私下复仇,而是直接去找耶律德光告状。
控诉的内容很具体:张彦泽杀我全家,暴尸门前,请大皇帝做主。
耶律德光听了之后,反应很有意思。史书记载他“怒”——但怒的对象不是高勋,而是张彦泽。
事实上,耶律德光早就不满了。原因很简单:
张彦泽虽然帮他打下了开封,但这人在城里胡作非为,搞得民怨沸腾。耶律德光想在中原站稳脚跟,需要的是民心,而不是一个到处杀人的疯子。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张彦泽就像耶律德光养的一条狗,咬人的时候很好用,但这狗咬疯了,连自己人都咬,那就不能再留了。
耶律德光做了一个决定。他把张彦泽的罪状公之于众,“宣示百官”,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应死否?”
百官的回答异口同声:“应死。”
但事情没完。百姓听说这个消息后,“争投牒疏其恶”——纷纷写投诉信,痛陈张彦泽的罪行。
你可以想象那个场面:开封城的百姓排着队往官府递状子,每个人的状子大概都能写满三页A4纸,因为张彦泽干的坏事实在太多了,根本写不完。
耶律德光一看,好家伙,这人得罪了整个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