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我听说,河东的刘知远刘大人,在太原招兵买马,安抚流民,契丹人几次想拉拢他,他都推了。现在河东的百姓都在传,说刘大人早晚要举旗,把契丹人赶回老家去。”
赵晖眼睛一亮:“刘知远?就是那个在河东当节度使的刘大人?我听说过他,治军严整,对百姓也好。如果他真能起兵——”
“所以,”王晏打断他,一字一顿地说,“咱们不能等。”
“什么意思?”侯章凑近。
“陕州是什么地方?是潼关的锁钥。谁占了陕州,谁就打开了从河东到洛阳、汴梁的通道。现在契丹人派刘愿守着这里,就是怕河东的兵打过来。可如果咱们——咱们三个——把刘愿和契丹监军杀了,举陕州归附太原,那就等于是天下第一个举旗响应刘知远的人。”
屋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轻响。
侯章最先反应过来,一拳砸在自己掌心:“干!这主意好!王哥你说怎么干?”
赵晖却皱起了眉:“可咱们手里只有三百来号弟兄,契丹骑兵有三百,刘愿的亲兵有二百。真要动起手来,咱们未必能全胜。万一走漏了风声——”
“所以得巧干。”王晏伸手在地上画了个简图,“府衙后院有个小门,是刘愿平时偷偷运私货进出的通道,守门的那个老头,姓孙,是我同乡。他儿子去年被刘愿的人打断了腿,他恨刘愿恨得牙痒。我今晚去找他,让他给咱们留门。”
“城南大营呢?”赵晖问,“那三百契丹骑兵是最大的威胁。”
王晏指了指赵晖:“这就是要你出马的地方。你是管粮草的,明天给城南大营送粮,你在粮食里掺点东西——”
“下毒?”侯章眼睛一亮。
“下什么毒!”赵晖拍了他一下,“你当契丹人是傻子?毒死人他们能尝不出来?我是说,把好粮食换成陈粮,再往里头掺三成霉米。契丹人吃了拉肚子,至少三天缓不过劲来。三天,够咱们干很多事了。”
侯章笑了:“赵哥你这招够损的,不过我喜欢!”
王晏最后看向侯章:“你负责联络咱们的人。记住,只找信得过的,家里有老小被刘愿欺负过的,贪生怕死的,一个都不要。明天晚上三更,咱们在城东土地庙碰头。”
他伸出手,掌心朝下:“来,咱们击掌为誓。”
三只手叠在一起,掌心滚烫。
第二天,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赵晖推着一车“精粮”去了城南大营。契丹兵一看是粮草来了,乐呵呵地卸车。带队的契丹百夫长还拍着赵晖的肩膀说:“赵,你的,良心的,大大的好!”赵晖满脸堆笑,心里却在默念:“吃吧吃吧,拉不死你。”
与此同时,王晏找到了守后门的孙老头。老头听完来意,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滚出两行泪:“王将军,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一年了。门我给你们留着,钥匙就插在锁孔里。你们只管进去,我在外头给你们望风。要是成了,你帮我给刘愿那狗东西多砍两刀;要是败了,你就说是我放你们进去的,我这条老命,换他一条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