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弘肇一把夺过诏书:“磨蹭什么!我去办。”转身就走,甲胄哗啦作响,像一头钢铁猛兽冲进夜色里。
杨邠看着他的背影:“就让他这么去了?”
郭威说:“史弘肇办事,比我们想的都利索。他做恶人,我们做善人——等杜重威的人头挂上城墙,我们再哭哭啼啼地宣布先帝驾崩,顺便告诉天下:新君即位,大赦天下。这故事讲出去,多圆满。”
杨邠盯着他看了半天:“郭威,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这一套了?”
郭威微微一笑:“我只是比较擅长……把坏事变成好事。”
第二天一早,杜重威还在家里吃早饭。他最近胃口不太好,因为老觉得有人在背后议论他——废话,他这辈子背叛过的人凑一起能开个茶馆,换谁都得心虚。
忽然,外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杜重威放下筷子:“出去看看。”
他的亲兵刚打开门,就看见院子里站满了禁军。史弘肇骑在马上,手里举着诏书,大声念道:“杜重威谋反,罪证确凿,着即诛杀——”
“等等!”杜重威冲出来,“我谋什么反了?我连个像样的兵器都没藏!”
史弘肇把诏书一收:“那就更该杀——连兵器都不藏,明显是等着别人帮你藏。”
杜重威目瞪口呆。这逻辑,比他的背叛史还曲折。
刀光一闪。
下午,杜重威父子的人头被挂在汴梁城门口。城门口的老百姓围了一圈,有个卖烧饼的指着人头说:“这不是杜大人吗?怎么昨天还威风凛凛的,今天就挂这儿了?”
旁边卖菜的老太太接话:“你懂什么,这叫‘昨日的将军,今日的灯笼’——专照别人,不照自己。”
老百姓哄笑起来。
而皇宫里,四位大臣正忙着把刘知远的遗体装进棺材。苏逢吉一边抹眼泪一边指挥:“棺材要最好的,陪葬品要最贵的,先帝生前喜欢的那把马刀……算了,马刀就别放了,留着给新君用。”
杨邠问:“为什么?”
“新君才十八,万一有人不服,他得自己上阵砍人啊。”苏逢吉叹气,“我们不能把所有好东西都埋土里。”
郭威走过来,手里拿着新君的即位诏书草稿:“看看吧。”
杨邠接过去看了一遍:“……你怎么把他写得跟个圣人似的?”
“他不是圣人,”郭威说,“但老百姓需要圣人。我们刚杀了杜重威,总不能紧接着说‘新君是个草包’吧?”
史弘肇大步走进来,身上还带着血腥味:“都办妥了。”
苏逢吉捂着鼻子:“你能不能换件衣服再来?”
“来不及,”史弘肇一屁股坐下,“新君还等着我们去磕头呢。”
刘承佑,十八岁,站在灵堂里,穿着不合身的孝服,看着父亲的棺材发呆。
他长得像他爹年轻时候,但眼睛里少了那股狠劲儿,多了些迷茫。就在昨天,他还在后花园里逗鸟,今天就被人按在椅子上,告诉他:“陛下,您现在是皇帝了。”
他转过头,看见四位大臣跪在,郭威……郭威的眼神很复杂,像看着一个刚学会走路就被推上战场的小马驹。
“四位爱卿……”刘承佑开口,声音还有点抖,“我爹……先帝他……还有什么话留给我吗?”
苏逢吉抹了抹眼泪:“先帝说,让陛下好好读书,听我们四个的话。”
“还有呢?”
杨邠补充:“先帝说,要提防小人。”
史弘肇加了一句:“先帝说,该杀就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