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了河中,没急着攻城,先干了一件事:挖沟。
挖了一条长围,把河中城围了个结结实实。不攻,不骂,不喊话。就是围着。
白文珂的兵驻扎在河西,郭威的兵驻扎在河东。中间隔着河,两边大眼瞪小眼。李守贞在城楼上看了几天,觉得不对劲。
“他这是要困死我。”
三、一年,城里从粮荒到人荒
围城围到第二年,河中城里能吃的东西基本吃完了。
先是粮食。然后是牲口。然后是树皮草根。再然后……
“报——”一个校尉跌跌撞撞跑进衙署,“城南……城南有人…吃…人了。”
李守贞坐在椅子上,没动。
“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城中百姓饿死的有十分之五六,活着的人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只剩下一种东西:恨。恨城外的郭威,也恨城里的李守贞。
将士开始跑了。先是零星几个,翻墙出去投降,郭威那边管吃管喝,还发衣服。消息传回来,城里的人心更散了。然后是成批的。副使周光逊跑了,带着一千多人,连骁将王继勋、聂知遇也跑了。
“王继勋也走了?”李守贞问。
“走了。”
王继勋是他一手提拔的。李守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笑得很难听。
“行。都走吧。”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仰头看天。天很蓝,蓝得不像围城里的天。
李守贞决定突围。
他从城里凑了五千多人——说“凑”一点不夸张,因为能拿得动兵器的人已经不到这个数了——每人扛着梯子,分五路,趁夜摸向长围西北角。
郭威那边早有准备。都监吴虔裕带兵横插过来,把五路队伍拦腰截断。喊杀声在夜色里炸开,不到半个时辰,河中兵死伤大半,梯子全丢在了沟里。
李守贞站在城楼上看着。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明一阵暗一阵。
吴虔裕收兵回营,没追。郭威的将令很明确:不追,让他自己回去。
“困兽犹斗,”郭威对诸将说,“急什么?涸水取鱼,不用急。”
四、郭威的耐心,比城里的粮食还多
郭威这个人,不急。
诸将请战,他不批。诸将请攻,他摇头。
“鸟穷则啄,何况一军?逼急了,他跟你拼命。让他待在城里,饿着,耗着。耗到他自己站不住,比咱们攻十次都管用。”
他甚至不准士兵骚扰城外的百姓,不准抢掠,不准欺压。有个士兵偷了老乡一只鸡,被打了五十军棍。消息传开,河中的百姓私底下开始说:郭公的兵,跟李守贞的兵不一样。
郭威还做了一件事:厚赏将士。他自己穿粗布衣服,吃粗粮,把好东西全分给,不必如此。”
他笑了笑:“我带兵这么多年,就信一条——你拿真心对弟兄,弟兄拿命对你。”
城中又跑出来一批人,连李守贞的贴身侍卫都跑了好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