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是“叫来”,不是“请来”。这说明太后是真生气了。
隐帝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太后坐在上位,脸色铁青。杨邠和郭威站在旁边,眼眶还红着。
“好得很!”太后一拍桌子,“国家勋旧之臣,奈何听人言而逐之!”——这些国家的元勋旧臣,你居然听信别人的几句话就要把人赶走?
隐帝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才刚当上皇帝没多久,平时在太后面前就没什么底气。
但他还是本能地辩解了一句:“此宰相所言也。”——这是宰相说的,不是我说的。
太后的眼神更冷了:“哪个宰相?”
隐帝咽了口唾沫。他隐约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可能不太明智。
朝堂上,李涛站在殿中,面色坦然。
隐帝坐在龙椅上,面色尴尬。
“李涛,”隐帝清了清嗓子,“你那封奏疏,是谁指使的?”
李涛抬起头,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此疏臣独为之,他人无预。”——这封奏疏是我一个人写的,没有别人参与。
干脆利落,干净漂亮,一个人扛了。
苏逢吉在旁边站着,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他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苏禹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仿佛地板上有什么特别有趣的东西。
隐帝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丁丑,罢涛政事,勒归私第。”
翻译过来就是——李涛,你别当宰相了,回老家待着吧。
李涛被免职的消息传出去后,开封城的官场炸了锅。
有人说李涛傻,替苏逢吉当枪使,白白丢了乌纱帽。有人说李涛仗义,一个人扛下所有,是条汉子。还有人说李涛其实什么都没干,就是嘴欠。
不管怎么说,杨邠赢了。
而接下来的事情,让所有人看清了这场风波的“真正后果”。
隐帝和身边的人商量。他觉得太后对李涛的离间十分恼怒,得赶紧表态——再重用两位枢密使,表明放逐他们不是皇帝本人的意思。朝中其他大臣也憎恨二苏专政,想趁机夺他们的权,所以一致支持。
四月,朝廷下令——
杨邠升任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仍兼枢密使。郭威由枢密副使升为枢密使。三司使王章也加同平章事衔。
宰相李涛本想赶走杨邠和郭威。结果呢?人家不仅没被赶走,反而升官了。杨邠从枢密使变成了“枢密使+宰相”的双料大佬,郭威从副职转正,连王章都跟着沾光进了宰相班子。
而李涛,丢了乌纱帽,回了老家。
你说这叫什么事?
杨邠掌权之后,朝堂的画风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从“商量着办”,变成了“杨邠说了算”。
隐帝把中书省任命官员、各司上奏公事的权力,全都交给了杨邠来处理。其他三位宰相——苏逢吉、苏禹珪、窦贞固,全部沦为摆设。
凡是没有经过杨邠批准的事,没有人敢执行。其他宰相推荐的人选,只要不是杨邠中意的,哪怕是一个主簿、一个县尉这样的小官,也别想通过。
有人私下抱怨:“这朝廷还叫什么朝廷?干脆改名叫‘杨府’得了。”
苏逢吉听到后,苦笑着说:“你还是小声点,让他听见了,连你这个抱怨的官也得丢。”
杨邠还有一个让所有文官头疼的特点——他不喜欢书生。
这不是那种“不亲近文人”的程度,而是发自内心的鄙视。
他常对人说:“国家府廪实,甲兵强,乃为急务。至于文章礼乐,何足介意!”——国家只要府库充实、兵力强盛就行了,文章礼乐那些玩意儿,有什么好在意的?
这话传到文官耳朵里,大家面面相觑。
一位老学究忍不住嘀咕:“按他这么说,我们读了半辈子书,都是白读了?”
旁边的人小声回了一句:“你别说了,小心他把你从名单上划掉。”
这还真不是玩笑。杨邠规定,凡是靠祖父、父亲余荫得到授官的子弟,以及从各个部门入仕的人,全部罢免。士大夫里面有很多人从后汉建立一直到后汉灭亡,都没能升迁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