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那个,”副将指了指队伍最右边的一个瘦高个儿,“他站那儿都快半个时辰了,手里还攥着半个烧饼没吃完。”
“还有那个,”副将又指了指前排的一个矮胖子,“他刚才跟旁边的人说,他媳妇快生了,问能不能请个假。”
李金全沉默了。
副将叹了口气:“将军,就这帮人,真拉到河中去跟后汉的兵打?我怕到时候还没开打,他们自己就先跑了一半。”
李金全望着远处的钟山,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谁说要打了?”
副将一愣:“不打?那咱们去干什么?”
“去……看看。”李金全捋了捋胡子,“李守贞蹲在河边,咱们总得去看看他淹死了没有。至于捞不捞他上来……再说。”
“再说?”
“嗯,再说。”李金全转身往中军帐走,“传令下去,明天卯时出发。让伙夫多带点干粮,那帮兔崽子要是路上饿了,为了一块烧饼都能抢出人命来。”
大军北上的第三天,问题就来了。
“将军!将军!”斥候连滚带爬地跑进中军帐,“前方发现汉军!”
李金全正在看地图,闻言抬起头,表情淡定得像是在听人说今天中午吃什么:“多少人?”
“大概……三千。”
“在哪?”
“就在前面二十里的山谷里,看样子是埋伏。”
李金全放下地图,揉了揉太阳穴。副将已经跳了起来:“将军!咱们杀过去吧!”
“杀什么杀?”李金全白了他一眼,“人家在那蹲着,就等你往口袋里钻。你见过谁家打仗这么客气的?把伏兵摆在大路上,生怕你看不见?”
副将挠了挠头:“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绕道。”
“绕道?将军,那边是条河!”
“你会游泳吗?”
“会……会一点。”
“那就游过去。”
副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军官忍不住插嘴:“将军,咱们是来救李守贞的,这绕来绕去……”
“救?”李金全笑了,“你哪只眼睛看见咱们是来救人的?”
年轻军官被噎住了。
李金全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暮色中的旷野灰蒙蒙一片,远处的山脊线像一条起伏的伤口,把天和地硬生生割开。风里有股干涩的土腥味,是北方特有的干燥。
“李守贞要的是援兵,”李金全放下帘子,慢慢走回来,“唐主要的是面子。咱们要的是……活着回去。这三样东西,你觉得能凑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