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拦着?那下游王家庄为什么三年没浇上地?”
“他们……他们自己不来挑水。”
“渠在你家门口,你垒了墙,他们飞过去挑?”
赵半城还想辩,刘审交把茶杯一放:“两个法子。一,你把墙拆了,渠归公用,往年收的水钱吐出来,我不追究。二,我把地契的事报上去,让上头查你祖上怎么买的。你选。”
赵半城沉默半天:“拆墙。”
刘审交点头:“喝茶。以后渠水按亩分,谁也别多占。你要觉得吃亏,就想想下游的人三年怎么过的。”
赵半城走后,李三问:“明府,您不怕他背后有人?”
刘审交说:“他背后有人,百姓背后就没人?百姓背后是城,城背后是国。国要是只护着他,那国也就剩个壳了。”
还有一回,两兄弟争一头牛。哥哥说牛是他买的,弟弟说牛是他养的。两人在堂上吵得脸红脖子粗。刘审交问:“牛呢?”
衙役说:“拴在后院。”
刘审交说:“牵上来。”
牛牵上来,瘦得肋骨一根根。刘审交看了看,问哥哥:“你买的?”
“是。”
“花了多少?”
“十贯。”
“十贯买这么瘦的牛,你眼力真好。”
哥哥不吭声。刘审交又问弟弟:“你养的?”
“是,养了三年。”
“三年养这么瘦,你手艺也真好。”
弟弟也低头。刘审交说:“这样,牛先留在衙门,我让人喂一个月。谁每天来割草,牛就归谁。哥哥要是真出钱买的,不差这一个月;弟弟要是真养了三年,也不差这一个月。”
一个月后,弟弟天天来,哥哥只来过两回。牛归弟弟。哥哥不服,刘审交说:“你买牛的钱,弟弟还你一半,分三年还。你要是不服,就把买牛的地契拿出来。没有?那就这么定。”
百姓传开了:刘防御使断案,不急着打板子,先让你自己露馅。
刘审交治汝州,没有什么奇招。他的办法,说白了就是:该收的收,不该拿的不拿;该办的办,不该拖的不拖。听起来像废话,可乱世里,废话往往最难做到。
有一年军粮催得急,上头派使者来,坐在堂上拍桌子:“刘防御使,三天内必须再筹五千石,不然军法从事!”
刘审交问:“汝州现有多少粮?”
仓曹说:“一万二千石,其中八千石是百姓明春种子。”
使者说:“先借来用,打完仗再还。”
刘审交笑了:“打完仗?使君,您说说,哪一年打完过?”
使者噎住。
刘审交说:“种子不能动。动了种子,明年百姓没饭吃,后年您还得来催粮。到时候不是五千石,是五万石赈灾。”
使者说:“上头怪罪下来,你担?”
“我担。你写文书,就说汝州防御使刘审交不同意动种子粮。要杀要剐,冲我来。”
使者气得胡子翘,但也没办法。后来朝廷也没真杀他,因为汝州没闹饥荒,别处闹了,还得从汝州调粮。你看,有时候硬顶不是莽,是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