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8章 酒局拔刀!文臣武将的不死不休(上)(1 / 2)

三司使王章家的厅堂,今夜灯火通明。

若有人从屋顶往下看,大概会以为这是哪家戏班子在排新戏——满屋子穿紫着绯的官员,围着一张八仙桌,袖子挽得老高,活像菜市场里挑瓜的老汉。桌上摆的不是瓜,是酒。酒也不是寻常的酒,是王章命人从城南李家老窖里抬出来的三坛“烧春”,据说开坛时连王章家的狗都醉得转了三个圈。

王章坐在主位上,脸已经红了三分。他不是那种能喝的人,但三司使这个位子,不喝不行。何况今晚他请的不是一般人——史弘肇、苏逢吉、杨邠,这三位往那儿一坐,整个后汉朝的朝堂就算凑齐了半边天。剩下的半边,在王章自己心里。

“来来来,”王章举杯,声音里带着那点三司使特有的算盘味儿,“今日不谈国事,只论酒令。谁要是在我这儿耍赖,明年赋税给他多算三成。”

众人笑,但笑得都不太自然。

史弘肇笑得最响,也最假。这位归德军节度使,战场上砍人跟砍瓜似的,到了酒桌上,却有一种奇怪的拘谨。他左看右看,发现别人都在笑,于是把嘴张得更大,露出的牙比王章家看门狗的还白。

苏逢吉坐在他对面,端着酒盏,似笑非笑。这位中书侍郎,朝堂上以“笑里藏刀”着称,今夜这刀藏得格外深,只露出刀柄——那刀柄就是他眼角的余光,正不紧不慢地扫着史弘肇。

杨邠坐在两人中间。枢密使这个位子,说好听是居中协调,说难听就是夹在两条疯狗之间的肉骨头。杨邠早早就把自己的椅子往后退了半尺,这半尺就是他全部的政治智慧。

“王大人,”苏逢吉慢悠悠开口,“酒令我懂。但听说史大人是沙场上的英雄,这风花雪月的玩意儿,怕是……”

他没说完,只是端起酒盏,在唇边碰了碰,连喝都没喝。

史弘肇的眉毛跳了一下。

杨邠赶紧接口:“苏大人有所不知,史大人近来也读了不少书——昨儿个还跟我念叨《孙子兵法》呢。”

“哦?”苏逢吉把酒盏放下,“那今日这酒令,不如请史大人先来?”

王章连连摆手:“别别别,我先说规矩。今日行的是手势令,也叫‘藏钩’——诸位手里握个物件,依次猜在谁手中。猜错了罚酒,猜对了……猜对了自然有人罚酒。但是——”他竖起一根手指,“不许急眼。”

王章说“不许急眼”的时候,眼睛看着史弘肇。史弘肇没注意,他正盯着苏逢吉桌上的那枚玉钩——晶莹剔透,一看就是西域货。

“我听说,”苏逢吉拿起那枚玉钩把玩,“史大人的夫人,当年嫁过来的时候,陪嫁里也有一枚玉钩。”

满堂静了一瞬。

史弘肇的手停在半空,像被人点了穴。他扭过头,盯着苏逢吉,那眼神,比他在滑州城头看敌军的时候还冷三分。

苏逢吉浑然不觉——或者说,他假装浑然不觉。他还在那儿翻来覆去地看那玉钩,嘴里念叨:“可惜可惜,听说那玉钩成色极好,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