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2章 广政殿那把刀:少年天子想长大,后汉先没了(1 / 2)

乾佑三年的汴梁,冬天来得不算猛,可广政殿的风很硬。

十九岁的刘承佑坐在龙椅上,总觉得自己不像皇帝,更像一个被三位班主任围着的插班生。杨邠管政务,史弘肇管兵,王章管钱。先帝刘知远临终前拉着他们的手,意思是“帮我看着孩子”。结果这三位看得太认真,把“看着”办成了“管着”。

皇帝想咳嗽,杨邠先问:“陛下因何咳嗽?有制度依据否?”

史弘肇补一句:“军中咳嗽,要先报备。”

王章翻账本:“本月咳嗽预算已超。”

这当然是夸张。可刘承佑心里的火,比夸张小不到哪里去。

一、先帝留下的三个“闹钟”

刘知远死时,后汉刚开张没多久。天下像一间漏风的屋子,四面都是藩镇、契丹、旧将、新臣。刘知远知道儿子年轻,于是留下几个辅政大臣。杨邠总揽机务,史弘肇掌管禁军,王章管三司财政。三个人各有各的脾气,合在一起,就是一台每天准时响的闹钟。

杨邠的闹钟声是:“不可。”

史弘肇的闹钟声是:“斩。”

王章的闹钟声是:“没钱。”

早朝上,刘承佑说:“朕想提拔一个人。”

杨邠问:“何人?”

皇帝说:“李业。”

杨邠眉头一皱:“不可。”

皇帝说:“他是国舅。”

杨邠说:“国舅更该避嫌。”

皇帝看向史弘肇。史弘肇抱着胳膊:“臣只知军中有功者赏,不知国舅有何功。”

皇帝又看王章。王章把算盘一拨:“加官要加俸,加俸要加钱。钱呢?”

刘承佑深吸一口气。他忽然明白,自己这个皇帝,在三位大臣眼里,大概就是一枚玉玺。玉玺很贵重,但最好别说话。

二、皇帝想立后,杨邠说不可

耿夫人是刘承佑心尖上的人。年轻皇帝喜欢一个人,往往觉得全世界都该给她让路。于是有一天,他在朝堂上开口:“朕欲立耿氏为后。”

殿里安静了一瞬。

杨邠出列:“不可。”

皇帝问:“为何?”

杨邠答:“皇后乃国母,非陛下私爱。耿氏出身、礼制、外朝议论,皆未妥。”

皇帝说:“她贤。”

杨邠说:“贤不是制度。”

皇帝说:“朕爱她。”

杨邠说:“爱更不是制度。”

刘承佑脸一热:“朕是皇帝。”

杨邠不紧不慢:“正因为陛下是皇帝,才不可。”

这话听起来很对,可对得让人想摔杯子。皇帝转头看史弘肇。史弘肇说:“臣不懂后宫。但若乱礼,军中会议论。”

皇帝又看王章。王章说:“立后要仪仗,要赏赐,要修缮宫殿。陛下若从内库出,内库也是国家的。”

皇帝心里骂:那什么是我的?

没过多久,耿夫人去世。刘承佑伤心,想以皇后礼安葬。杨邠又驳回:“生前未立,死后不可僭越。”

皇帝差点把茶盏捏碎:“朕活着不能立她,死了不能葬她,那朕这个皇帝当来做什么?”

杨邠说:“当来为社稷。”

这话没错。错在他说得太像一把尺子。尺子量久了,人就想把尺子掰断。

三、近臣的耳语,苏逢吉的针

皇帝身边有李业、聂文进、郭允明。李业是太后的弟弟,按理是国舅,可杨邠们不给他面子。他想升官,被压;想办事,被驳。聂文进、郭允明也差不多,升迁像堵在巷口的车,一动不动。

李业说:“陛下,您发现没有?您下诏,他们改;您用人,他们否;您想立后,他们说不合礼。您不是皇帝,您是盖章的。”

聂文进低声:“臣会磨刀。”

郭允明赶紧:“臣会拟诏。”

皇帝瞪他:“还没到那步。”

郭允明:“臣先练着。”

这时,苏逢吉来了。苏逢吉和史弘肇有仇。史弘肇性子暴,曾在宴席上让苏逢吉下不来台。苏逢吉表面温文,心里小本本记满。他不直接说杀,只说:“陛下,杨邠、史弘肇、王章,忠则忠矣,只是忠得让陛下喘不过气。臣听说,民间只知杨相公、史将军、王三司,不知有陛下。”

这句话像针。

皇帝最怕的不是大臣贪,是大臣让他显得多余。

苏逢吉又说:“陛下若不出手,日后诏书出宫门,先到杨府,再到您这儿。”

刘承佑沉默。沉默里,刀开始有了形状。

李业凑近:“陛下,臣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