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南下之后,郭威开始部署。
首先要解决的是邺都的防守问题。邺都是他的根据地,不能丢。而守邺都的人选,他心里只有一个:柴荣。
柴荣是郭威的养子,本姓柴,是郭威妻子柴氏的侄子。郭威早年没有儿子,就把柴荣收为养子。柴荣为人“器貌英奇”,性格谨慎笃厚,做事沉稳,跟郭威南征北战多年,深受信任。
郭威把柴荣叫到跟前:“荣儿,爹要南下,邺都交给你。你能不能守得住?”
柴荣没有犹豫:“爹放心。邺都在,我在。”
郭威看着这个养子,点了点头。他没有多说,但心里踏实了。后来的事实证明,柴荣不仅能守邺都,还能治天下。
“六”大军南下:一路“传表”,一路“表演”
乾佑三年十一月十四日,郭威率大军从邺都出发,渡黄河南下。郭崇威率骑兵为前锋,郭威自率大军继之。大军一路向南,声势浩大,但郭威做了一件事让所有人都看不懂——
他沿路“传表”,向沿途各州县宣告:我只想清除陛下身边的小人,绝无对抗天子之心。
这个表文写得很有水平。大意如下:臣郭威,受先帝托孤之重,日夜惶恐,唯恐辜负圣恩。今有奸臣当道,蒙蔽圣听,矫诏杀害忠良,又欲诛杀臣等。臣不得已率兵南下,只为入朝自诉,清除君侧之恶,绝无二心。望沿途州县勿惊,臣军秋毫无犯。
这个表文,怎么说呢——它既是一种政治宣传,也是一种心理战术。郭威需要让沿途的官员知道:我不是反贼,我是来清君侧的。这样一来,各地守将就不会拼命抵抗,甚至会主动归附。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大军到达澶州时,李洪义开门投降——他大概想明白了,跟着小皇帝混没前途,跟着郭威混至少能保住脑袋。王殷更是痛哭流涕地迎接郭威,带着自己的部队加入了南下的队伍。
郭威拍拍王殷的肩膀:“你做得很好。”
王殷擦着眼泪:“郭公,是那帮奸臣害的!”
到了滑州,义成节度使宋延渥也迎降了。宋延渥是后汉高祖刘知远的女婿,算是皇亲国戚,连他都倒向了郭威。
郭威在滑州做了一件事:把库房里的财物全部拿出来,分赏将士。他举起酒杯,对全军将士说:“闻侯令公已督诸军自南来,今遇之,交战则非入朝之义,不战则为其所屠。吾欲全汝曹功名,不若奉行前诏,吾死不恨。”
意思就是:听说朝廷的侯益已经带兵来打我们了。打吧,对不起朝廷;不打吧,等着被杀。我想保全你们,不如还是按原来的诏书办,我死了也无所谓。
将士们齐声喊道:“国家负公,公不负国!所以万人争奋,如报私仇!”
王峻更是当场高声宣布:“我得公处分,俟克京城,听旬日剽掠!”
翻译:郭公说了,打下开封,允许大家抢十天!
全军沸腾。
郭威看着这一切,表面平静,内心大概在苦笑。他当然知道“旬日剽掠”对开封城的百姓意味着什么,但此刻他需要用这个承诺来维持士气。打了胜仗再收回承诺,那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