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来老陵令：“唐陵草深，晋陵墙塌，汉陵刚修。你怎么办？”

老陵令颤巍巍：“陛下，草深就割，墙塌就补。守陵人月米照发。只是……前朝皇帝，在那边还认不认大周？”

郭威笑：“认不认，朕不知道。朕只知道，活人看着。别让前朝皇帝在那边饿着，也别让守陵人在人间饿着。”

老陵令退下后，冯道来见。两人夜里对坐，炭火噼啪。冯道说：“陛下登基第一日，不杀一人，不宴百官，先废酷法。老臣少见。”

郭威：“冯公，你历事四朝，见得多。你说，天下最怕什么？”

冯道：“最怕规矩比刀快。”

郭威点头：“对。刀杀人，一次一个。坏规矩杀人，一天一片。后汉盗一钱死，就是坏规矩。规矩坏了，百姓不信官，官不信法，法不信天。朕得把规矩修回来。”

冯道：“修规矩，得罪人。”

郭威：“朕得罪仓吏、酷吏、地方官，总比得罪天下好。”

冯道又问：“陛下今日做了四件事：平反、废法、罢敛、祭陵。老臣给起个名，叫‘新朝四把火’。”

郭威摇头：“不，叫‘旧账四笔清’。”

冯道：“为何？”

郭威：“旧账不清，新账必乱。”

冯道沉默半晌，叹道：“陛下这话，能写进《资治通鉴》。”

郭威笑：“那得看司马光给不给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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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光说：臣光曰，郭威起于行伍，非有文王周公之德，然广顺之初，能反后汉之酷，平冤狱，罢横敛，祭前陵，安旧臣。此非小仁，乃大计也。法者，天下之度量。度量一偏，民不聊生。郭威知汉亡之由，故以宽矫之。虽其得国，非尽正，其行政，有可称者。后人读史，当别其得位与治国，不可因得位之瑕，尽废治国之善；亦不可因其善，遂谓篡夺为当然。此春秋之义也。

作者说：郭威这段，最容易被写成“好人登基”。但我觉得，他更像一个精明的修理工。后汉那套机器，螺丝拧得太紧，齿轮咬得太死，百姓交一文钱都要崩掉脑袋。郭威上台，不是突然发善心，而是先松螺丝。平反杨邠、史弘肇、王章，看似给死人面子，实则是给活人发安全声明：你们以前站错队，不一定死。废除盗一钱处死，不是鼓励偷钱，而是把“死罪”从一文钱上拿开，留给真正该用的地方。罢斗余称耗、免羡余，更是掐住官僚体系的小吸管。很多王朝不是被大刀砍死的，是被无数小吸管吸干的。郭威聪明在于，他知道合法性不在玉玺上。玉玺是死的，人心是活的。你少杀一个，少收一斗，百姓就多信你一分。信一分，江山就稳一分。所以别把“仁政”想得太浪漫，仁政常常是最冷静的成本核算。

本章金句：玉玺能压住诏书，压不住人心；少收一斗，比多喊万句万岁管用。

互动：如果你是文中的主人公郭威，拿到传国玉玺的第一天，你会先平反旧案、废酷法，还是先请百官吃饭？你会不会也怕那块玉玺“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