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陛下刚即位，不宜轻动。如果陛下车驾出了汜水，兖州的慕容彦超趁机引兵入汴，大事就完了。”

翟守素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汴梁，把话原封不动转述给郭威。

郭威听完，愣了好几秒。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伸出手，揪住自己的耳朵，往上提了提。

“几败吾事！”他长叹一声，“差点坏了大事！”

当即下令取消亲征。

这段对话，后来被司马光原原本本写进了《资治通鉴》。司马光写到郭威揪耳朵这个细节时，大概也忍不住笑了——一个开国皇帝，被臣子一句话点醒，下意识揪自己耳朵，这画面感实在太强了。

而在陕州的军营里，王峻放下茶杯，对身边将领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等着吧，刘崇快撑不住了。”

三、蒙坑惊魂

十二月中旬，王峻终于动了。

大军从陕州出发，经绛州向晋州急行军。走到绛州时，前方斥候来报：晋州南面有一处险要关隘，叫做蒙坑，地势极险，两山夹峙，中间只有一条窄路。谁占了蒙坑，谁就卡住了进出晋州的咽喉。

王峻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最担心的就是刘崇分兵扼守蒙坑——如果那样的话，援军就得强攻险隘，代价会非常大。

“派前锋去探。”他下令。

斥候飞马而去。王峻在原地来回踱步，手指不自觉地敲着剑柄。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没多久，前锋回报：蒙坑没有敌军。

王峻停下脚步，瞪大眼睛：“再说一遍？”

“蒙坑空无一人，我军前锋已安全通过。”

王峻仰天大笑。他一把抓住身边将领的手臂，用力拍了拍：“吾事济矣！刘崇不分兵守蒙坑，此人必败！”

在场将领面面相觑——刚才还愁眉苦脸，现在怎么突然这么高兴？

王峻笑着解释：“蒙坑是晋绛之间的天险。刘崇打了这么久，居然不派兵守住这里。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脑子里只有攻城，没有想过我们会来。一个不给自己留后路的统帅，离失败不远了。”

他说得没错。此时的刘崇确实满脑子都是晋州城。他亲率两万汉军，加上契丹萧禹厥的五万骑兵，把晋州围了五十多天，愣是没打下来。城墙上的史彦超像个钉子户一样，怎么拔都拔不掉。

更要命的是天气。那年冬天特别冷，大雪一场接一场。北汉和契丹的士兵冻得直哆嗦，粮草也快见底了。契丹人本来就是来帮忙的，现在只想回家烤火，士气低到了冰点。

“周兵来了！”当王峻大军翻过蒙坑的消息传到联军大营时，效果堪比在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契丹将领萧禹厥第一个跳起来：“什么？周兵过了蒙坑？那地方不是天险吗？”

“没人守。”

萧禹厥沉默了。

当天夜里，联军营地突然火光冲天。刘崇和萧禹厥做了一个极其务实的决定——烧营，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