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头也不回:“那我就在黄泉路上等他。”
汴梁城的皇宫门口,赵氏跪了三天三夜。她把状纸举在头顶,嗓子已经喊哑了,只剩下一口气:“民妇赵氏,为亡夫刘大壮鸣冤!官盐被诬私盐,官吏滥杀无辜!求皇上开恩,明察秋毫!”
第四天,宫门开了。出来的是刚登基不久的郭威。
郭威这个人,说起来也挺有意思。他本是后汉的枢密使,带兵打仗一把好手,结果后汉隐帝刘承佑猜忌他,把他全家老小都杀了。郭威一怒之下起兵造反,建立了后周。所以你要跟他提“滥杀无辜”,他比谁都有切肤之痛。
郭威穿着便服走到赵氏面前:“你丈夫的案子,朕听说了。”
赵氏抬起头,满脸是泪:“皇上!民妇不求别的,只求皇上派人查一查,那些巡吏到底杀了多少人?有多少人像民妇的丈夫一样,拿着官盐的票,却被当成私盐贩子砍了头?”
郭威没说话。他转身回了宫,立刻派人去查。
三天后,调查结果放在了他的案头。郭威看完,把奏折摔在了地上。
“好一个‘一律处死’!”郭威在殿上走来走去,像一头困兽,“贩卖私盐一斤,斩。贩卖私酒曲一斤,斩。携带官盐路过州城,巡吏说是私盐,也斩。那巡吏要是看谁不顺眼,随便说一句‘你这是私盐’,就能杀人?这是律法还是屠刀?”
大臣们面面相觑。有个叫王峻的站出来:“皇上,这是后汉留下的旧律。汉法严苛,向来如此。”
“向来如此,便对吗?”郭威瞪了他一眼,“朕问你,一坛盐值几个钱?一条命值几个钱?”
王峻不吭声了。
郭威又拿起奏折:“郑州百姓刘大壮,领官盐五斤,有票据为证,被巡吏撕毁票据,诬为私盐,即日处斩。其妻赵氏,告御状三日,状纸被雨水打湿三次,换了三张,字迹都模糊了……‘字迹模糊’?这是告状还是练字呢?”
殿上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
郭威把奏折往桌上一拍:“拟诏。从今日起,盐、酒曲之律,不得一概处死。按斤两多寡,分等论罪。一斤以下,杖八十。一斤以上五斤以下,徒三年。五斤以上十斤以下,流三千里。十斤以上,方论死。若有官吏诬良为盗、指官为私,反坐其罪。”
王峻犹豫了一下:“皇上,如此一来,私盐贩子岂不是要猖獗?”
郭威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王峻啊,朕问你,你家厨子做菜放盐,多放一勺,你是不是要砍他的头?”
“这……自然不至于。”
“那为何百姓多带一斤盐,就要砍头?”郭威叹了口气,“朕从军三十年,见过太多人死了。打仗死人,那是没办法。可和平年月,因为一坛盐、一壶酒,就把人往死路上逼,这不是治国,这是造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