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这边也不好过。士兵们天天听骂,血气往上涌。有人夜里磨刀,有人白天望营门,望得眼睛发红。
有个年轻兵叫孙七,实在憋不住,偷偷收拾包袱,想溜。刚摸到营墙边,就被赵匡胤巡营撞见。
赵匡胤问:“去哪?”
孙七腿一软:“解手。”
“解手带包袱?”
“肠胃不好,怕弄脏衣裳。”
赵匡胤看着他,不说话。孙七额头上的汗一颗颗往下掉。赵匡胤忽然问:“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孙七哭了:“有老娘。”
赵匡胤说:“那你更不该跑。你跑了,军法追到你家里,你老娘怎么办?”
孙七跪下:“将军,我错了。”
赵匡胤没有立刻杀他,但也没有放他。他让人把孙七绑在营前,召集全军,说:“想跑的,看清楚了。今天他跑,明天你跑,后天咱们两千人跑成两百人。南唐军不用打,跟在后面捡帽子就行。没有号令,谁退,谁斩。作战不力,谁退,谁斩。不是我赵匡胤心狠,是战场上心软,死的人更多。”
军法执行,营中肃然。孙七最后有没有被斩?史书没给小人物的名字,但那一夜之后,六合营里再没人敢把后背对着营门。
赵匡胤还亲自巡营。他不光看刀枪,看甲胄,还看士兵的脸。谁眼神飘,谁脚步往后挪,他都记着。有人抱怨:“将军,您这是打仗还是管学生?”
赵匡胤说:“打仗就是管人。人管不住,刀越多越乱。”
南唐军攻了几次。赵匡胤只让弓弩手放箭,滚木礌石往下砸,像招待不请自来的亲戚,不给好脸,也不开门。南唐军冲了几回,没冲动,士气像被太阳晒过的泥,表面还硬,里面已经松了。
到了后来,南唐军阵型开始散。有人坐地上,有人摘盔,有人把长枪当拐棍。骂阵也停了,不是不想骂,是骂不动。数万人挤在六合城外,像一锅煮过头的粥,稠是稠,可没劲。
赵匡胤站在营中高处,看了很久。部下问:“将军,还等?”
赵匡胤说:“等。”
“等什么?”
“等他们自己把脖子伸出来。”
当天傍晚,南唐军又累又饿,正准备收兵回营。赵匡胤忽然拔剑,声音不大,却像石头砸进水里:“开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