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取孙悟空奸计,假意应允女儿国女王婚约,巧言欺骗、虚情假意,只为骗取通关文牒!计谋得逞之后,即刻翻脸无情、绝尘而去,辜负人家一片真心!”
“这般心口不一、满口诳语、虚伪狡诈之行径,也配做佛门取经人、三界修行表率?!”
“当日漫天神佛尽皆观礼,谁人不齿你师徒卑劣手段!孙悟空本是妖猴,随性而为、狡黠妄为,尚且情有可原!”
“可你自幼入佛门、长于佛门禁地,日日听经、时时悟道!本该恪守清规、心存正念,非但不曾制止孙悟空狡诈欺瞒之举,反而主动配合、同流合污,行诳语、耍心机、欺凡人!”
“你一路西行,屡屡破戒、频频失德,口念真经、心藏伪善!这般行径,便是你佛门世代相传的正道表率吗?!”
石矶娘娘字字如刀,句句诛心,清冷威严的仙音回荡在八百里火焰山天地之间,不偏不倚,尽数砸在唐僧的心神之上。
周遭漫天神佛寂静无声,诸天神将、佛门金刚默然伫立,无人敢出言辩驳。那些直击本心的诘问,没有半分虚言,字字句句皆是铁一般的事实,撕开了佛门西行取经、普渡众生的光鲜外衣,露出了底下藏着的虚伪与算计。
唐僧立于原地,浑身剧震,一双素来温润慈悲的眼眸瞬间变得空洞茫然。石矶娘娘的每一句质问,都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坚守十数年的禅心道念。
过往西行一路的种种行径,如同潮水一般,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脑海,在心神之中无限回放、反复拷问。
他想起五庄观中,自己身为佛门戒律的践行者、西天取经的正道僧人,明知人参果乃是天地灵根、镇山至宝,却默许徒弟偷盗仙果,毁坏灵根,犯下偷盗大戒。事后虽有赔罪忏悔,可贪念既起,戒体已破,所谓的清规戒律,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空谈。
他想起西凉女国,那一位温柔贤淑、倾心相待的一国女主。对方以真心相许,以江山相赠,满心赤诚期盼良缘。而他,听从孙悟空的诡计,假意动情、虚与委蛇,用漫天谎言骗取通关文牒。功成之后,决然转身,抛下一片痴心,徒留佳人空守空城、半生遗憾。身为修佛之人,不诚、不信、欺瞒凡人、玩弄真心,佛门所言的慈悲向善、真心无妄,在这一刻显得无比讽刺。
他想起西行路上,历经无数村镇城池,遇过凡人盗匪、乱世刁民。那些作恶的寻常百姓,没有妖魔鬼怪的滔天罪孽,只是为生计所迫、为私欲所惑,犯下小小过错。可他从未好生教化、慈悲渡化,反而默许徒弟挥戈杀伐、尽数斩除,造下无数凡间杀业。口诵慈悲经,手纵杀业行,言行相悖,表里不一。
最让他心神崩塌的,是心底尘封多年的一桩执念。
他依稀记得当年长安辞帝,唐太宗亲自举杯相送,一杯醇香五谷素酒,寄托君王期许、天下苍生厚望。彼时的他,口口声声佛门戒酒、恪守清规,最终却还是为了君臣情义、世俗名分,坦然举杯饮尽。
多年来,他一直自我慰藉,称那是君王所赐、践行俗世礼数,是素酒、不算破戒。可此刻被石矶道破本心,他终于彻底惊醒,忍不住在心底放声惨笑,笑声嘶哑悲凉,带着无尽的自嘲与绝望。
“素酒?哈哈哈!世间酒液,何来荤素之分!”
五谷杂粮酿造、鲜果甘泉淬炼,皆是红尘五谷精气所化,沾染俗世烟火、贪嗔浊气。佛门戒律,戒酒戒荤,戒的是红尘执念、口舌贪欲,何曾区分酿造材质?
“我因唐王器重、世俗人情,便破戒酒大戒,自欺欺人多年,这不是破戒,又是什么?!”
他垂首伫立,浑身瑟瑟发抖,往日坚守的道心壁垒寸寸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