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九七五(2 / 2)

她抬起头来,目光直直迎上皇上,她眼中怨恨:“皇贵妃害得嫔妾从四妃之一,沦落为一个贵人,还是那般屈辱的封号!”

“这便也罢了!可她竟还害死了嫔妾的四阿哥……”

她说到这里,两行泪滚落下来,混着额角的血水,狼狈又凄楚:“嫔妾想为四阿哥报仇,有什么不对吗?”

她哭得情真意切,声音哽咽,字字泣血,仿佛当真是一个痛失爱子!走投无路的额娘在为自己的孩子报仇……

外间榻上的小白狗已经被小太监转抱到怀里,一勺一勺地喝着苦药了。

可听到四阿哥三个字的瞬间,它耳朵瞬间竖了起来,黑润润的眼睛里燃起一团火焰!它不知道四阿哥是谁!可它很生气!这个女人!虚伪!骗子!

“汪汪汪!”它挣扎着打翻了药碗!从小太监怀里跳下来,四条短腿朝着里间跑去,冲着讹贵人一阵凶狠地狗叫!

然后,它便猛地扑了上去,啊呜一口,狠狠咬在了讹贵人的手背上。

它那牙虽然不大,可拼了全力咬下去,也深深扎进了讹贵人的皮肉里,缓缓流出血来……

讹贵人痛呼一声,本能地甩动手臂想将那只该死的狗甩开,可那只小白狗咬得死紧,四只爪子还牢牢扒着她的手,整个身子悬在半空荡来荡去,愣是纹丝不动。

她又疼又恼,伸出另一只手便要去掐那狗的后颈,恨不得一把将它甩在地上!

“哎呀……”这时,榻上传来一声惊呼,素言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画本子,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惊诧,“小四,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能咬人呢?这多脏啊……”

她指挥着宫人:“快,都别愣着,让它下来,千万别伤到小四,你们小心些。”

她这话一出,讹贵人那只已经伸到半空的手便僵住了,不能动狗?但狗能咬她!她还脏?!

而旁边一群小宫女立刻围了上来,围着她手边那只小狗柔声细语地哄着:“小四乖,松口好不好?给你吃牛肉干哦……”

可那只小白狗梗着脖子,牙齿咬得死死的,喉咙里还滚出低沉的呜呜声,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讹贵人疼得额角青筋直跳,手背上渗出的血一滴一滴顺着指尖滑落!

她心里把这只狗连同它那该死的主子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这狗居然叫小四,果然,排行四的就跟她犯冲!

她越等越不耐烦,恨不得立刻掐着这狗的脖子狠狠甩出去,可她若真动了手,便是不听皇贵妃话……在皇上面前,不行。

角落里,僖嫔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笑都快憋不住了……她跪了这大半日,方才还在心里骂娘。

可如今看到讹贵人被一只狗咬了满手血还不能还手,她忽然觉得膝盖也不疼了,腿也不麻了,浑身舒畅啊。

好在旁边一个小宫女终于灵光一闪,想起来小四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从小荷包里掏出一小块牛肉干,凑到小狗湿漉漉的鼻尖前晃了晃。

那只小白狗原本还在较劲,闻到牛肉干的香气,黑溜溜的眼珠转了转,最终,食欲战胜了一切。

它嗷呜一声松了口,屁颠屁颠地追着那块牛肉干跑去,尾巴摇得欢快,蹲在小宫女脚边埋头吧嗒吧嗒地嚼了起来,太好了,咬了讨厌的人,还能吃零食,他吃得心满意足。

讹贵人捂着自己血淋淋的手背,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抬眼望向皇上,眼眶红红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强撑的柔弱与凄凉:

“皇上,嫔妾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四阿哥……您若要罚,就罚嫔妾吧……”

她话音刚落,旁边便传来一声冷笑,金枝之前一直坐在旁边没吭声,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嘲讽道:“额娘这话可真是有意思,四阿哥都死了,难不成皇阿玛还能去罚他呀?”

她说着,目光上上下下在讹贵人身上扫了一圈:“再说了,额娘可别说什么心疼四阿哥的话了,四阿哥才走了几个月呀,额娘便穿得这般花枝招展的,头上那支赤金点翠钗,怕是新打的吧?”

讹贵人的衣着倒还算素净,可头面上那几样簪钗却着实光彩夺目,赤金镶红宝的步摇,点翠蝴蝶簪,颜色鲜亮,一看便知是新制的。

讹贵人脸上的凄楚之色僵了一瞬,随即迅速调整过来:“皇上,嫔妾……也是不想让四阿哥在天之灵看了伤心,才振作精神,强行打扮了些……”

“四阿哥素来孝顺,定不愿看到嫔妾整日以泪洗面……”

皇上一直没有开口,就那么冷冷地坐在上首,看着她,等她得戏演完了,他才缓缓开口:“朕不管你有什么理由,谋害皇贵妃,便是死罪。”

“传朕旨意,乌雅氏谋害皇贵妃及其腹中皇子,罪无可赦,着废为庶人,冷宫赐死,乌雅一族,抄没家产,全族流放三千里,永不得返京。”

不过,皇上虽然现在说的是乌雅氏,但他已经隐隐意识到包衣家族在后宫的危害了,有意要开始清理包衣家族了。

此言一出,乌雅氏跪在那里,面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了,她原以为,自己抬出四阿哥,总能换来皇上几分心软和宽容……

她呆愣了片刻,忽然像疯了一样往前跪爬了两步,声音嘶哑地哀求:“皇上……臣妾死不足惜,可您想想咱们的公主,还有十四啊……他们是您的亲骨肉,您若杀了他们的额娘,让他们往后如何自处……”

皇上垂眼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一丝波动:“既然是公主和皇子,便不会被亏待。”

他抬了抬手,语气淡漠:“带下去。”

“不!不!皇上!皇上你不能这样对我!”乌雅氏的声音尖锐!她拼命挣扎着!

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十四!只有她活着,十四登上大位才意义!不然她若死了!那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角落里,僖嫔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她方才发过誓,等查出来是谁陷害她,一定要亲手挠花那人的脸!

她悄悄抬眼瞄了瞄皇贵妃,只见她倚在榻上,手里又拿起了那本画本子……她总觉得,皇贵妃一直都是一种看好戏的态度,

她心里一动,若是她此刻扑上去挠乌雅氏几下,皇贵妃应当会觉得这出戏更好看些,她这样想着,便也这样做了。

“乌雅氏,你这个贱人!居然敢陷害我!”僖嫔猛地撑着地想要站起来,可两条腿又酸又麻,使不上力,她便索性一瘸一拐地往前小跑着,姿势虽然狼狈,气势却一点也不输。

她扑到乌雅氏身上,指甲毫不留情地朝着那张脸抓了下去,一边抓一边骂:

“好你个乌雅氏!我从前不过跟你拌过几句嘴!你居然就想置我于死地!你心肠怎么这么黑!皇贵妃给你改的那个封号,简直太适合你了!”

“讹贵人!讹天讹地讹人命,你就是个讹人的贱胚子!”

虽然意思错了,但她越骂越来劲,下手的动作也越来越重。

一想到若不是皇上英明查清了真相,她僖嫔这条命可就真的交代在这口黑锅底下了,她便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挠得更狠。

最后索性一屁股骑在了乌雅氏身上,左右开弓,又挠又抓,把乌雅氏那张脸抓得横一道竖一道,血痕交错,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来。

旁边的宫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要不要上前拉开她们,毕竟皇上和皇贵妃都没有开口。

角落里那只小白狗终于啃完了牛肉干,颠着圆滚滚的身子在一旁还兴奋地汪汪叫着!打得好!“汪汪!”

僖嫔打得酣畅淋漓,直到乌雅氏那张脸完全看不出原貌!

上首突然传来一声轻咳,皇上终于慢悠悠地开了口:“好了,差不多行了。”

乌雅氏再也不想留在这儿了,她安安静静地被拖了下去。

僖嫔则立刻收敛了方才那副悍勇模样,又像个小鹌鹑似的重新跪好:“皇上,臣妾有罪,臣妾方才一时激动,失仪了……”

皇上已经懒得听她这些场面话了,他想跟他的爱妃单独待一会儿。

他摆了摆手,语气敷衍:“好了,你们都下去吧,僖嫔……”他顿了顿,“做的不错,赏半年月例。”

僖嫔:“……”皇上可真是赤裸裸的不在乎啊,她堂堂一宫主位,会在意那半年的月例银子吗?

可她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谢了恩,罢了,好歹代表皇上对她的态度没坏到哪去。

金枝也跟着众人退了出去。

而后宫里短暂地进入了一段平和的日子。

可,四阿哥和乌雅氏先后出事,十四阿哥就算再不想回京,也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