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闷哼一声，银鞘长剑差点脱手飞出。

归道境四重的修士被一个半步归道一剑斩伤手腕，这种事在渊海殿数万年的历史上从未发生过。

女子后退数步，握剑的右手在微微颤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道极细的剑痕，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老者抬起右手阻止了正要上前支援的光头男子，目光落在叶尘身上，那双布满空间道纹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意外。

半步归道能隔着归道境四重的护体道力一剑伤到骨骼，这种越阶杀敌的能力在渊海殿所有归道境长老中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化道剑意练到了无相境界。”

“你的剑道天赋很高。”

“不过半步归道终究是半步归道，挡得住归道境四重的一剑，不代表挡得住归道境六重。”

他伸出右手，五指修长干瘦，指尖上没有任何道纹，只有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芒在皮肤下缓缓流转。

隔空朝叶尘的方向虚按一掌。

没有掌风，没有法则光柱，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攻击痕迹。

但叶尘身前混沌至尊鼎垂下的混沌气护罩在这一掌按下的瞬间剧烈凹陷，鼎身上那道刚愈合不久的旧裂纹又加深了几分。

护罩承受了这一掌的绝大部分力道，但仍有一小部分透过护罩传了进来，叶尘被震得倒退了十几步才站稳，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半步归道与归道境六重之间差了整整六重，隔着化道与归道之间那道天堑，硬接一掌只吐一口血已是极限。

苏清雪的造化之力在叶尘后退的瞬间便落在他身上，将震伤的内腑迅速修复。

就在这时，黑礁岛上空凝固的混沌雾被一道极其锋锐的法则之力从中间劈开。

银白色的剑芒在灰雾中拉出一道长达数百丈的光弧，光弧斩在渊海殿七人与黑礁岛之间的空间防线上，将那道正在缓缓成形的环形空间阵法从中斩断。

剑芒消散后，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灰色长袍的老者拄着银鞘长剑站在断剑礁上空，正是公羊羽。

归道境四重的剑意在他的剑身上凝而不散，剑锋上的银白色光芒与当年在黑礁岛上硬撼六道盟主阵师时一模一样。

老者抬头看了公羊羽一眼。

渊海殿两名归道境四重修士同时掠出，朝公羊羽迎去。

中年女子左手掐诀，银鞘长剑上的古老文字全部亮起，化作数十道空间丝线封死公羊羽所有退路。

光头男子双掌齐出，血红色掌印在空中膨胀到数十丈大小，朝公羊羽当头压下。

公羊羽没有退。

银鞘长剑在身前画了一道圆弧，剑幕中涌出的混沌大道法则碎片与当年硬撼六道盟主阵师时用的是同一招。

剑幕将数十道空间丝线和两记血手印全部挡在身外，但他毕竟只有归道境四重，同时面对两个同阶修士的夹攻，剑幕上的银白色光芒急速消耗，被压得向内凹陷了将近一半。

吕方将战刀从地上拔出来。

三重刀意阵纹的第一重在他拔刀的瞬间被触发，数十道归道境刀意从地底涌出斩向渊海殿七人。

第二重刀意迷宫同时展开，将两名归道境二重修士困在其中。

第三重刀意杀阵还在蓄势，随时可以释放。

他自己则提着战刀直扑那名归道境三重修士，方头战刀上的灰色刀芒已催动到极致，一刀斩向对方腰间。

叶尘将嘴角的鲜血抹去，混沌至尊鼎的吞噬之力对准渊海殿一名归道境二重修士全力催动。

灰黑色的吞噬漩涡将那人整个人拖离地面，朝鼎口方向拉去。

那人的护体道力在吞噬漩涡面前如同纸糊，被绞得寸寸碎裂，整个人被吸入鼎中，瞬间被炼化成一团精纯的法则能量。

归道境二重的血肉精华与法则碎片在鼎中翻涌，炼化后化作一股极其浑厚的本源洪流涌入叶尘道基。

半步归道的最后一层壁垒在这股洪流的冲击下剧烈震颤。

叶尘将这股本源与鼎中封存的至尊本源碎片释放出的法则丝线融合在一起，化作一柄灰黑色的法则大锤狠狠砸向那道天堑。

第一锤砸落，壁垒纹丝不动。

第二锤砸落，壁垒上出现了第一道细密裂纹。

第三锤砸落，裂纹扩大，从壁垒顶端一直延伸到根部。

第四锤砸落，整面壁垒轰然碎裂。

归道境一重。

突破的瞬间，叶尘周身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混沌气浪。

气浪将黑礁岛地面上吕方留下的那些旧刀痕全部掀飞，碎石化作灰色尘雾冲天而起。

混沌至尊鼎在头顶急速旋转，鼎身上的暗银色道纹亮到极致，将周围数十里海域弥漫的混沌气鲸吞入鼎，炼化后反哺给他。

归道境的标志——三条大道法则同时显化于识海。

混沌大道居中，时光大道在左，生命与毁灭双生大道在右。

三条长河在识海中交织奔腾，每一片道则碎片都清晰得触手可及。

这是他在化道境时服用化道液才勉强看到的景象，如今已完全属于他自己。

渊海殿老者那双布满空间道纹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凝重。

一个刚踏入归道境一重的年轻人在他面前硬接了他一掌只吐一口血，在战斗中突破，还顺手杀了他一名归道境二重的属下。

渊海殿在渊海中传承了数万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他不再留手，右手再次抬起，五指间的银白色光芒比之前亮了数倍，一掌拍出。

这一掌的威力远超刚才那一掌，掌力过处混沌雾被融化成最原始的混沌气，空间本身都在掌力下扭曲变形。

叶尘没有硬接。

混沌至尊鼎横移过来挡住这一掌，鼎身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那道刚愈合的旧裂纹又裂开了一道新口子。

但他借着鼎身承受掌力的间隙，将化道剑意催动到极致，无形剑罡绕过老者正面，从他左后方斩向那名手腕被叶尘斩伤的中年女子。

女子正在与公羊羽缠斗，根本没想到叶尘在硬扛归道境六重一掌的同时还能分心斩她。

剑罡从她左肩斜拉而下，肩胛骨被齐根斩断。

她惨叫一声，银鞘长剑脱手落地。

渊海殿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折损了一名归道境二重，重伤了一名归道境四重。

老者不再有任何试探的打算，双手同时抬起，十指间的银白色光芒在空中交织成一片密集的光网。

光网中蕴含的法则之力远超归道境六重的层次，将周围数十里空间全部封死，然后急速收缩，朝叶尘笼罩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沉重的钝器破空声从黑礁岛以南的方向传来。

司徒化扛着黑铁重剑终于到了。

归道境三重的修为在赶到战场时已催动到极致，黑铁重剑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是将全部力量压缩在剑身中一剑砸在老者释放的银白光网上。

光网被砸得剧烈震颤，收缩的速度为之一缓。

紧接着公羊羽的银白剑幕从侧面斩来，将光网撕开一道口子。

吕方的刀意杀阵也在这一刻释放，压缩到极致的归道境刀意从空间节点中涌出，斩向老者本人。

老者不得不收回光网挡在身前。

刀意杀阵与光网碰撞的瞬间，整座黑礁岛都在剧烈颤抖。

他毕竟只有归道境六重，同时面对四个归道境的围攻也无法做到毫发无伤，刀意杀阵的余波将他的袍角削掉了一片，袖口破了一道口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削断的袍角，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右手示意身后所有人停止攻击。

“归道境一重能在战斗中突破，能在老夫眼皮底下连斩两人。”

“你的身上有不属于混沌天域的东西。”

老者看着叶尘，声音依旧很轻，但语气中多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忌惮，“十二块至尊本源碎片暂且留在你这里。”

“渊海殿不会就此罢休。”

他说完转身朝渊海入口方向走去，身后的五名归道境和十名化道境随从沉默地跟上。

重伤的中年女子被人扶着走在队伍中间，断臂的伤口已被空间法则封住，但她脸色惨白，显然伤得不轻。

渊海殿众人退到渊海入口边缘时，老者回头看了一眼黑礁岛方向。

他的目光在叶尘身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然后带着所有人融进了那片漆黑的混沌海水中，消失得无声无息。

吕方将战刀插在地上，靠着刀柄大口喘气。

三重刀意阵纹全部耗尽，左臂被一名归道境三重修士的掌力擦中，袖子碎了大半，手臂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灼痕。

公羊羽拄着银鞘长剑落在地上，剑身上的银白剑幕已完全消散，剑锋上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纹。

司徒化将黑铁重剑扛回肩上，剑身上的钝刃被老者的银白光网割出了十几道新痕。

苏清雪的造化之力在战后第一时间落在叶尘身上，将他硬接归道境六重一掌时震伤的内腑一一修复。

叶尘将混沌至尊鼎中炼化那名归道境二重所得的本源分出一部分给苏清雪，苏清雪吸收后化道境四重的修为往前推了一小步，停在四重中期。

叶尘低头看了一眼鼎身上那道新添的裂纹，然后抬头看向渊海殿消失的方向，说渊海殿还会再来，下次不会只来七个归道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