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薄幕陡然一黯，像灯被抽了油。

邵元脸色微变。

他第一次朝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踩下，整片星雾都朝后缩了一寸，像这片海也怕了这剑。

可邵元到底是苍冥殿长老，退归退，双手已极快地结完一道印。

灰白戒指同时一亮，七枚戒指脱手飞出，在空中排成一线，如七颗星子钉在叶尘四周。

“镇。”

邵元嘴里吐出一个字。

七枚戒指同时大放灰光。

叶尘只觉脚下星雾陡然一沉，像整片落星海都朝他一人压来。

那压不是重量，是剥离。

四周空气、光、雾、甚至他体内极细微的法则感知，都在朝七枚戒指涌去。

剑道纪元被这股吸力撕得朝外翻卷，出现了一道道裂口。

邵元要把他这一身剑道纪元都拆了，吞进那七枚戒指里。

叶尘唇角极轻地抿了一下。

他忽然收剑，站在原地，不挡了。

七枚戒指的吸力同时暴涨，像七条饿疯了的白蛇。

可就在那些吸力入体的前一瞬，叶尘的剑道纪元猛地朝内一收。

所有外放的力量、剑意、法则、甚至那一点点散出去的感知，全在刹那间收回体内，干干净净。

七枚戒指吸了个空，灰光都颤了几颤，像咬在空处的蛇。

叶尘就在这一瞬动了。

他重新拔剑，不是拔出，是爆发。

整柄行道剑连着人如一道破空的箭，冲到邵元身前。

这一剑没有任何多余动作，问鼎第一剑，洞穿。

纪无虚的心血凝在剑尖一点，直取邵元心口。

邵元终于色变。

他双手朝前一合，掌心间极快地凝出一面极厚极浊的灰白漩涡，漩涡中心有一道若隐若现的星斑。

那是他的本命冥虚界心，开纪境巅峰修士全部纪元的枢纽。

叶尘剑尖刺入漩涡，剑势如陷泥潭，所有锋芒都被绞向四面八方。

两人之间距离不足半尺，一个剑意翻涌，一个冥虚崩缠，谁都退不得。

“开纪境巅峰。你就这点底牌。”

叶尘声音低而平。

邵元灰白眼瞳骤然收缩。

他看见叶尘握剑的手极稳，稳得不像在与人拼命。

叶尘左掌不知何时已按在漩涡边缘，掌心下，一行细如发丝的剑纹顺着漩涡纹路极快地爬行，似要把这漩涡从里面拆开。

“住手！”

邵元厉喝。

七枚戒指疯狂回飞，可剑道纪元收缩后，叶尘周身三寸如铁桶，戒指撞在外围，火星乱溅，竟钻不进去。

“我已经找到你的界心裂缝。”

叶尘说，“就在你左掌心下三寸。你每次催动冥虚法，那里都会先脆。”

“天阙宗学的冥虚法不全，你不过是他们的上宗。上宗，也拿不全落星海。”

话音落，他剑尖一拧，正好拧在邵元左掌下方那处。

漩涡极轻地咔了一声，像冰面裂了一道。

邵元面上终于露出惊色，他朝后疾退，灰白漩涡半碎半散，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脚下星雾碎成一团乱纹。

叶尘没有再追，只站在原处，剑尖朝下，血从剑锋上极慢地滴了一滴。

血不是邵元的，是他自己虎口被震开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邵元。

“回去告诉你们殿主。纪元推演法则，归元剑宗要了。”

“若再派人来，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若苍冥殿想亲自动手，我在落星海等。”

邵元捂住左掌，灰白袍上已渗出一大片暗色。

他不再说话，只极深极怨地看了叶尘一眼，转身便走，几步后整个人碎成一片灰白星雾，消失在天柱方向。

叶尘站了片刻，抬手将苏清雪给他的那枚空间剑符按了按。

他到底没有捏碎。

还不到时候。

他抬头望向落星海深处，那里星雾如潮，天柱如林，无数比苍冥殿更古老的气息沉睡其中。

落星海，果然比道海大得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