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童家没出事,便是万幸。
夏时瑾是敲开角门回的家。
想想那丫头爱看的话本子,里头的公子王孙、壮士豪侠,动不动就半夜跳墙,出现在这处禁苑、那处深宅。
他每每说那都是鬼扯,她却仍乐此不疲。
费心思为她买来的时兴果子、精巧玩器,还被她挑剔说不如话本子实惠。
她也不想想,就他家这个三品总兵大人的府邸,里里外外巡夜的兵丁也不止一队,妄论其它更富贵些的地方。
他说,话本子看多了脑子会跑。
她却偏说,研习医术累了,就喜欢不用脑子的。
也罢。
明日就去书局,给她买上几大箱送去,必定能哄得小丫头眉开眼笑。
只是他刚摸到自己的院门,就听到里面有几声异常响动。
他这院子只毗邻童家药库,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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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棣华知道夏时瑾下江南后,他的藏霜堂除了白日例行打扫,其它时间是无人居住的。
夏家家风极正,未婚男丁的院子里是从不用丫鬟伺候的。
便是奶嬷嬷,也要在六岁后挪出去,只留武师傅和小厮,一应饮食起居都要儿郎自理。
武将家庭,原该如此。
她日间去首饰铺子打了金牌,路过铁匠铺又买了副铁齿钉耙。
药库这边虽有爬梯,夏时瑾那边却是没有的,有来无回的事情,那可做不得。
所以,夏时瑾此时听到的异动,便是有人把翻地的钉耙当成飞檐的铁爪,正在窸窸窣窣的翻墙。
“这游绳看她们跳起来很轻松啊,怎么做起来这么难。”
童棣华抓住麻绳只学着马胜男的样子跳了一下,整个人就固定在墙上不敢动弹了,手还生疼。
夏时瑾却已经悄无声息的来到墙下,看她像个小蛤蟆一样趴着,既不上也不下,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是又从话本子里学了什么新招?
童棣华做够了准备又往下跳了一步,怀里揣着的那块五斤重的大金牌直接掉了出来。
她“呀”了一声,手上不觉卸了力。
“呀呀。”
又张皇连叫两声,随即稳稳落在一个厚实的臂弯里。
夏时瑾把人接住后立刻放下,看了一眼滚到脚边的金牌,眼里浓烈缱绻,嘴上却是戏谑。
“童小姐,好久不见。这是......,到我院子里来藏私房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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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时瑾?”
童棣华有些不敢置信。
眼前之人身着一套宝蓝色骑装,但领子没了,箭袖也散了一半,身上丝丝缕缕的布条飞舞,像是被好多东西撕扯过。
一把短刀,用剑穗上的络子闲闲的挂在脖子上。
本就晒的红黑的脸庞,此刻更是灰扑扑的结着泥痂。月光映照下,还能看到下颚生出了好些短短的胡茬。
满身满脸、风尘仆仆,唯独黑眸明灿,皓齿莹然。
“是我呀,这才多久没见,就不认得隔壁丰神俊朗的小哥哥啦。”
夏时瑾捡起金牌扫了一眼,递过去,“这是什么鬼画符?像字又不像字的,太医院又来洋人了?”
童棣华没去接那块金牌,仍定定的看着夏时瑾。
这般的风华正茂。
跟那个信笺上所示,在风雪如晦的辽东,就着一灯如豆,将半生风霜苦楚化作三两闲话的垂死君子,如何相提做比?
滚烫的泪,无声坠下。
“你这是干什么?是见到我高兴的,还是被我这副样子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