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也是我的。只是现在天下人都知道了。”
夏音禾的眼眶红了。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她被阿佑揪头发的时候没哭,被顾景琛按在墙上的时候没哭,被那些奶娘说“你就不觉得窒息吗”的时候更没哭。但这一刻,在这个铺着红绸的、点着红烛的、满屋子都是喜气的房间里,她哭了。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了头发里,顾景琛用拇指帮她擦掉了,擦得很轻,像是在擦一件瓷器上的灰尘。
“哭什么?”他问,声音还是哑的。
夏音禾吸了吸鼻子,笑着说:“高兴。”
婚后第一天,顾景琛去上朝。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夏音禾还睡着,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把铺开的黑色扇子。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弯腰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然后走了。
下了朝,马车刚到王府门口,车夫还没把脚凳放好,顾景琛已经从车上跳了下来。袍角带起的风把门口的石狮子旁边的落叶吹得转了个圈。李福迎上来,刚叫了一声“王爷”,人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步子又快又大,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咔咔响。
“王爷,王妃在东厢……”李福的话还没说完,顾景琛已经拐过了长廊。
他在东厢房门口停了下来。门开着,夏音禾正坐在桌前吃早饭。一碗粥,一碟小菜,一个馒头。她吃东西的样子跟以前一样,小口小口地咬,嚼得很慢,吃一口粥咬一口馒头,有时候夹一筷子小菜。阿佑坐在她旁边的高椅子上,手里抓着一块馒头,啃得满脸都是渣。
顾景琛站在门槛外面,靠着门框,看着她。
夏音禾抬起头,看见他,笑了一下。“回来了?”
“嗯。”
“吃了吗?”
“吃了。”
“在宫里吃的?”
“嗯。”
夏音禾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吃。阿佑看见顾景琛,兴奋了,手里的馒头一扔,两只小胖手朝他伸过去,嘴里喊着“爹!爹!”,喊得满屋子都是回声。顾景琛走过去,在阿佑头上摸了一下,然后走到夏音禾旁边,拉开椅子坐下了。
他坐下的位置离她很近,近到他的肩膀碰到了她的手臂。她往旁边让了一下,他跟着挪过来。她又让了一下,他又挪过来。第三次的时候她不挪了,侧过头看着他。
“你今天不上朝了?下朝了?怎么回来这么早?”
“早?”
“平时你回来的时候我都吃完早饭了。今天我才吃了一半。”
顾景琛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夏音禾哭笑不得的话。“明天本王再早一些。”
夏音禾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看了他两秒,摇了摇头,笑了。她没有再说话,继续吃饭。顾景琛就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吃。她吃一口,他看一眼。她咬馒头,他看一眼。她夹小菜,他看一眼。她的手指捏着馒头,他看她的手指。她端起碗喝粥,他看她的嘴唇。阿佑在旁边喊了好几声“爹”,他都没听见。
阿佑急了,伸手去抓他的袖子,拽了两下。顾景琛低下头,看了阿佑一眼,又把目光转回到夏音禾脸上。
李福站在门口,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小厮,小厮也在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习惯了,他们都习惯了。从王爷第一天把夏姑娘留在王府的那天起,他们就习惯了。
阿佑开始学走路了。
他其实已经会走了,但走得不稳。他更喜欢爬,爬得快,走起来慢,还容易摔。
夏音禾每天下午都把他放在廊下的毯子上,蹲在几步远的地方,朝他伸出手。“阿佑,过来,到娘这里来。”阿佑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看她伸出来的手,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朝她走过去。
他的姿势像一只小鸭子,屁股一扭一扭的,两只手举在身体两侧保持平衡,脚抬得很高,落地的时候啪嗒一声,像有人在拍巴掌。
他走了三步,歪了一下,稳住了,又走了两步,然后扑进了夏音禾的怀里。两只小手搂着她的脖子,小脸贴着她的肩膀,嘴里喊着:“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