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陆莹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声音尖利,把旁边蒲团上的夏音禾吓了一跳。
夏音禾手里的法诀一歪,灵光散了,她睁开眼看向陆莹莹:“莹莹,你怎么了?”
陆莹莹没回答。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死死攥着被角,指节发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做噩梦了?”夏音禾站起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出了这么多汗。”
陆莹莹这才回过神来。她看着夏音禾的脸,又看看四周。木床、竹桌、墙角堆着的几本功法、窗台上摆着的两盆灵草。阳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亮色。
这是天璇宗外门弟子的宿舍。她和夏音禾住一间。
“我没事。”陆莹莹松开被角,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夏音禾倒了杯水递给她:“喝口水缓缓。你刚才叫得挺大声的,我在隔壁都听见了。”
陆莹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她问:“师姐,现在是哪一年?”
夏音禾随口说了个年份。
陆莹莹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这是她进入天璇宗的第三年。她记得清清楚楚,前世就是这一年,她遇见了墨渊。
“你问这个干什么?”夏音禾坐回蒲团上,歪着头看她。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确认一下。”陆莹莹把杯子放在床头,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到胸口。
夏音禾没再追问,重新捏起法诀,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陆莹莹侧过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前世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
她记得那天下午,宗门让外门弟子去后山采药。她一个人走错了路,绕到一座荒山天劫。
她好奇,顺着山路爬上去,看到一个洞口。洞里全是血,墨渊跪在地上,浑身被雷电劈得没一块好皮肉,衣服都烂了。但他还活着,抬起头看她。
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
墨渊伸出手,声音沙哑:“过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腿不听使唤地走了过去。墨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她骨头生疼。他说:“你是我的了。”
从那以后,她就被关在那座洞府里。
洞府很大,有床有桌子有吃的喝的,就是没有门。墨渊用法术把洞口封了,她出不去。最开始她以为只是暂时的,等墨渊伤好了就会放她走。
她错了。
墨渊伤好了之后,照样不让她走。她说她要回宗门,墨渊说不行。她说她要见同门,墨渊说不行。她说她想出去透透气,墨渊说外面危险。
她问他凭什么关着她,墨渊说:“你是我的,当然要跟我在一起。”
她哭了,墨渊就帮她擦眼泪。她闹脾气不吃饭,墨渊就一口一口喂她。她想逃跑,趁墨渊修炼的时候偷偷在墙上找缝隙。
第一次逃跑,她刚跑到洞口就被结界弹了回来。墨渊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结界加厚了一层。
第二次逃跑,她用偷来的灵符炸开一个小口子,跑出去三里路。墨渊追上来,二话不说把她扛回洞府。那天晚上他把她的脚踝用灵锁锁住了。
第三次逃跑,她已经不敢了。墨渊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淡淡的冷漠,而是带着一种让她毛骨悚然的东西。他摸着她的头发说:“你再跑一次,我就把天璇宗的人都杀了。”
她信。她真的信。
陆莹莹睁开眼睛,盯着墙上的裂纹。
不能再想这些了。前世是前世,这一世不一样。她知道墨渊三天后会在那座荒山上渡劫,只要她不去,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她翻了个身,看向夏音禾。夏音禾闭着眼在修炼,周身灵力平稳地流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师姐。”陆莹莹叫她。
夏音禾睁开眼:“嗯?”
“你这几天有什么安排吗?”
夏音禾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修炼。后天宗门有个小比试,我想去试试。”
“那你三天后呢?有没有打算去什么地方?”
夏音禾看了她一眼,有些奇怪:“三天后?没打算。怎么了,你问这么多?”
陆莹莹摇了摇头:“我就是随便问问。对了,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座荒山,在后山往西走大概二十里,山上光秃秃的没什么树。”
夏音禾摇头:“没听过。你去过?”
“没有。”陆莹莹赶紧说,“就是前几天听人提起,好奇而已。”
夏音禾“哦”了一声,没再问。
陆莹莹躺回去,心里踏实了不少。夏音禾向来是个本分修炼的人,不喜欢到处乱跑,应该不会去那座荒山。
她又想起一件事。前世她是在午后去的荒山,那时候大部分弟子都在午休或者修炼。只要那天她老老实实待在宿舍,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三天,她忍三天就好了。
“莹莹。”夏音禾又开口了。
“怎么了?”
“你今天真的有点不对劲,是不是修炼出岔子了?要不要去药堂看看?”
陆莹莹扯出一个笑:“真没事,就是做噩梦吓到了。歇一会儿就好了。”
夏音禾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说什么,重新闭上眼睛。
陆莹莹转过头,面朝墙壁,嘴角慢慢弯起来。
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