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变成小孩子的沈砚之会说。他会坦白地告诉她,我一个人在山洞里很担心很担心。
“姐姐?”
“嗯。”
“你会不会觉得恶龙很讨厌?”沈砚之低下头,手指抠着地毯的绒毛,声音变小了,“别的小朋友都不跟恶龙玩,说恶龙太凶了。其实恶龙不坏,他只是不太会跟别人玩。别人一靠近城堡他就紧张,就会吼他们。吼完了别人就跑了,再也不回来了。”
“我没有跑。”
“嗯。”他用力点头,“姐姐没有跑。姐姐是第一个没有跑的人。所以恶龙最喜欢你了。”
夏音禾伸手把他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他把头搭在她的肩膀上,安静地蜷着,两条长腿缩在地毯上。玩了一会儿积木他大概是累了,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缓慢。
“姐姐。”
“嗯。”
“你能不能一直当公主?”
“能。”
“那你能不能跟恶龙说一句‘你很好’?从来没有人对恶龙说过这句话。恶龙很想听。”
夏音禾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沈砚之。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垂下来,呼吸暖洋洋地喷在她的脖颈上。
“你很好。”
沈砚之满意地笑了。他把脸往她的肩窝里又埋了埋,闭上眼睛,声音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
“恶龙现在高兴了。恶龙要睡觉了。公主晚安。”
过了不到两分钟,他的呼吸就彻底沉了下去。积木还散落在地毯上,城堡搭了一半,黑色的小人守在城门口。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线。
宋瑾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端着一杯温水站着。他没有出声,只是看了一眼,就把水杯轻轻放在门边的小桌上,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
沈砚之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窗帘没有拉严,透进来一线灰蓝色的光,落在卧室的地板上像一道浅浅的水痕。他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床上,被子里,自己的卧室。不是书房的墙角,不是休息室的地毯。
然后他感觉到了手臂上的重量。
他微微侧过头。
夏音禾就躺在他身边,侧身蜷着,脸朝着他的方向。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手指松松地蜷着,指尖轻轻挨着他的皮肤。她的呼吸又轻又缓,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和醒着的时候不一样。醒着的时候她总是很精神,眼睛亮亮的,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做饭的时候会哼歌,跟他讲道理的时候语气又温柔又坚定。但睡着了的夏音禾把所有的精神都收了起来,只剩下最柔软的那一层。
沈砚之屏住了呼吸。
他不敢动。怕手臂一动她就会醒,怕她醒了就会把手收回去。他保持着侧躺的姿势,目光从她的额头慢慢移到她的眉毛,从她的眉毛慢慢移到她的鼻梁,从她的鼻梁慢慢移到她的嘴唇。
她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很淡很淡的光泽。
她的睫毛很密,但不是翘的那种,是直直的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她睡着的时候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线洁白的牙齿。呼吸从她的鼻子里均匀地进出,吹得额前几根碎发轻轻晃动。
沈砚之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看到喜欢的人睡觉都会这样。反正他看到夏音禾睡觉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个人怎么能长成这样。
不是那种惊艳到让人觉得有距离感的好看,而是那种让人想一直看一直看一直看的好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胸口,不疼,但那一瞬间什么都忘了,只想看着眼前这个人。
他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触碰一件会碎掉的东西。碎发被拨到一边,露出她光洁的额头。
他盯着那片额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轻轻印了上去。
很轻。蜻蜓点水一样,碰了一下就离开了。她的皮肤很暖,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温度。嘴唇触碰到的那一瞬间,他闻到了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和她平时身上那种淡淡的香气混在一起。
沈砚之退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自己的脉搏在耳朵里咚咚地响。他活了二十多年,谈过几十亿的生意,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但亲一个女孩子的额头让他心跳加速到手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