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愣了一下,通常新爸爸这时候都会想抱抱孩子或者至少多看两眼。但这位新爸爸的反应像是先确认了妻子的安全,至于孩子,看到了,确认了,活的,有鼻子有眼,那就够了。
回到病房之后,夏音禾因为体力消耗太大很快就睡着了。沈砚之把窗帘拉上,把陪护椅拖到床边紧挨着床沿坐下,一只手握着夏音禾的手,另一只手搭在床沿上,头靠着床栏杆也闭上了眼睛。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婴儿床那边传来细微的响动。
小家伙醒了,没有哭,只是挥了挥小拳头,发出一两声含糊的气音。沈砚之睁开眼睛,先看了一眼夏音禾——她还在睡,呼吸平稳,没有被吵醒——然后才站起来走到婴儿床边。
他低头看着襁褓里那个皱巴巴的婴儿。婴儿也睁开了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眼球是深蓝色的,还没有定型,目光涣散地飘在天花板和父亲的脸之间。沈砚之弯腰把婴儿从婴儿床里抱了出来,动作很生涩,托头的手肘角度不太对,但他调整了两下就找到了一个让小家伙稳稳当当的姿势。
婴儿没有哭,安静地躺在他怀里,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衬衫上的一颗扣子。沈砚之低头看着那只攥住他扣子的小拳头,然后又抬头看了看病床上沉睡的夏音禾。他把婴儿抱紧了一点,低头凑到婴儿耳边,用一种极其认真的、严肃的、带着明确告知意味的语气开口。
“我叫沈砚之,是你爸爸。”他顿了顿,“刚才那个躺在床上的是我妻子。她是我的妻子,其次才是你的妈妈。这个顺序你要记住。以后你哭了我可以抱你,你饿了我会给你冲奶粉,你的尿布我会学着换,你长大了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但是有一点——不许跟我抢她。我允许你分走她一部分时间,但大部分是我的。这个家,她排第一,我排第二,你排第三。明白吗?”
婴儿当然不明白。
他只是在听到低沉的说话声时眨了一下眼睛,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攥着扣子的拳头又紧了几分。
沈砚之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人,看着他那双还没有完全睁开的深蓝色眼睛和那张和他有三分相似的嘴巴,忽然觉得夏音禾之前说“以后会有两个像你的人站在你面前”那句话,好像已经开始应验了。
傍晚夏音禾醒了。她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幅画面,是沈砚之靠在陪护椅上,怀里抱着裹在襁褓里的婴儿。
婴儿趴在他胸口上,小脸贴着他的衬衫,睡得很安稳。沈砚之的头歪在椅背上也睡着了,一只手托着婴儿的屁股,另一只手还握着她放在床沿的手指。这个画面让她忍不住弯起嘴角。她没有出声,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指。
沈砚之几乎是立刻就醒了。他看到夏音禾睁着眼睛在笑,第一句话是“你饿不饿”,第二句话是“还疼不疼”,第三句话是“我让宋瑾言送了汤,保温桶在桌上,你先喝一口”。全程没有提怀里那个婴儿。
“你抱了他多久了?”
“不知道。他刚才醒了,我抱起来哄了哄,就睡着了。”
“你有没有跟他说话?”
沈砚之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心虚。他把婴儿轻轻放在旁边的婴儿床里,动作已经比第一次抱的时候熟练了很多。然后他坐回床沿,重新握住夏音禾的手。
“说了一点。”
“说什么了?”
“跟他说了一下家里的排名顺序。”
夏音禾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扯到了伤口,嘶了一声又收住了,“你跟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说排名顺序?”
“教育要趁早。”沈砚之替她把枕头垫高了一点,又把保温桶打开,汤的香气弥漫开来,“先喝汤。你睡了好久,嘴唇都干了。宋瑾言说这个汤是补气血的,放了红枣和桂圆,你尝尝味道,不好喝的话我明天换个厨师。”
“你还没说完呢。除了排名顺序还说了什么?”
沈砚之把勺子递给她,“还说了,欢迎他加入这个家。”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夏音禾的眼睛,低着头搅碗里的汤,但夏音禾看到了他嘴角那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行吧,这样就好了,她也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