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休息了。”他说。
夏音禾眨眨眼,“世子呢?”
“我坐一会儿。”
“那我陪世子坐一会儿。”
萧玦微微侧过头,朝向她的方向。他看不见,但他听得出她声音里的平静。不是讨好,不是紧张,就是很平静地说了这么一句。
“不用。”
“我还不困。”夏音禾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的椅子坐下,“世子平时都这么晚不睡吗?”
萧玦没接话。
他不习惯有人这么随意地跟自己说话。府里的人要么怕他,要么敬他,没有人会用这种语气。
“……你话很多。”
“多吗?”夏音禾想了想,“可能是一个人待久了,好不容易见到个能说话的,就收不住了。”
萧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你不怕我?”
“为什么要怕?”
“我是个瞎子。”
“我也没见别人因为瞎就怕谁。”夏音禾说,“怕的是人,不是瞎不瞎。”
萧玦沉默了一会儿。
“你倒是敢说。”
“我说的是实话。”
她说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赶紧捂住嘴。
萧玦听到了。
“……去睡吧。”
“那世子呢?”
“我守夜。”
“哪有人在新婚夜守夜的。”夏音禾站起来,走到床边抱了一床薄被过来,披在他身上,“那我也在这儿陪世子守。”
萧玦僵了一瞬。
那床被子带着淡淡的皂角香,不是熏香,很干净。她披被子的动作很轻,轻到他几乎没感觉到重量。
“……随你。”
他说完这两个字就闭上了眼。当然,他睁眼闭眼其实没什么区别。
夏音禾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不一会儿呼吸就均匀了。
她是真的睡着了。
萧玦听着身旁绵长的呼吸声,沉默地坐着。她睡着了也不闹腾,偶尔动一下,衣料发出窸窣的声响。那点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叫醒她。
次日清晨,夏音禾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她坐起来,看见萧玦已经不在房里了。窗户开了一条缝,晨光漏进来,洒在地上。
丫鬟端水进来,“世子妃醒了?世子吩咐说您醒了就用早膳。”
夏音禾揉了揉眼睛,“世子呢?”
“在书房。”
夏音禾洗漱完,端了一壶热茶往书房去。她问了路,丫鬟指了个方向,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她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来。”
推门进去,萧玦正坐在窗边的榻上。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镀了一层金边。他的眼睛依旧没有焦距,手里握着一卷书——是竹简,手指摸过上面的刻痕。
“世子,我煮了茶。”
“放那儿。”
夏音禾把茶放在他左手边,“小心烫。”
萧玦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煮的?”
“嗯。茶叶放得有点多,可能有点苦。”
萧玦没说话,摸到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确实有点苦。
但他没有放下。
……
萧玦在书房里待了一整个上午。
他手里的竹简始终停在最开始的那一行,手指反复摩挲着同一个刻痕。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叫人换热茶。外头有鸟叫,很轻,隔着一道墙,听不真切。他在数鸟叫了几声。
数到第七声的时候,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下人的。
下人走路步子碎,频率快,总是急着来急着走。这个脚步声很稳,不快不慢,落在地上像雨点打在荷叶上。然后是一阵淡淡的茶香,比早上那壶淡一些。
“世子。”
是她的声音。
萧玦的手指从竹简上移开,脸转向门口的方向,“何事。”
“我重新煮了一壶茶,早上那壶放凉了。”
夏音禾走进来,把茶盘放在桌上。她看了一眼他手边那杯没喝完的冷茶,伸手去端。指尖碰到杯壁的时候,萧玦突然开口,“放着。”
夏音禾收回手,“凉的喝了不好。”
“我说放着。”
语气比方才重了一点,但也说不上凶。更像是一种被触碰到什么东西之后的本能反应。
夏音禾看了他一眼,没再碰那杯冷茶。她把新煮的茶倒进干净的杯子,放在他左手边。
“这杯是热的,小心烫。”
“你很喜欢煮茶?”
“还好。主要是没事做。”
“没事做就煮茶?”
“那世子觉得我应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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