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竹简,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贴身侍卫沈昭推门进来,“世子。”
“兰花该浇水了。”
沈昭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兰花。早上他亲眼看见丫鬟浇过,土还是湿的。
“属下这就让人——”
“叫世子妃来浇。”
沈昭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是。”
他退出书房的时候,嘴角抽了抽。他在世子身边跟了八年,头一回知道世子关心兰花。
夏音禾正在自己院子里翻书。她搬了把竹椅坐在廊下,腿上摊着一本泛黄的民间笑话集,正看得入神。
沈昭在院门口站定,“世子妃,世子请您去书房。”
夏音禾抬起头,“有什么事吗?”
“给兰花浇水。”
夏音禾眨了眨眼。她放下书,看了一眼自己院角那盆快干死的茉莉。
“你们世子府的规矩是世子妃负责浇花?”
沈昭面不改色,“世子是这么吩咐的。”
夏音禾没再问,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跟着他往书房走。路过那盆兰花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土是湿的,叶片上还挂着水珠。
她什么都没说,推门进去。
萧玦坐在老地方,手里拿着那卷《水经注》。他的坐姿和昨天一模一样,脊背挺直,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世子。”
萧玦的手指在竹简上停了一下。她的声音不大,但像一颗石子投进井里,荡开了满院的寂静。
“来浇水?”
“……嗯。”
“壶在架子上。”
夏音禾去拿了水壶,走到窗台前。兰花已经被浇透了,再浇根就要烂了。她象征性地洒了几滴水在叶子上,然后放下壶,走回来坐下。
“浇完了。”
“嗯。”
萧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丫鬟煮的,和昨天她煮的比起来寡淡无味。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回去。
“今天的茶不好喝。”
“那我去重新煮一壶。”
“不用。”他顿了顿,“你坐下。”
夏音禾已经站起来了,听他这么说又坐回去。她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今天眉头微拧,嘴唇抿着,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世子今天不高兴?”
“没有。”
“那你怎么皱着眉?”
“我没有皱眉。”
“你现在就在皱眉。”
萧玦深吸一口气,“你今天上午去哪了。”
“在院子里看书。”
“看什么书。”
“笑话集。就是昨天给你讲的那种。”
“看了一上午?”
“看入迷了,忘了时辰。”夏音禾说完忽然反应过来,“世子是在等我过来?”
萧玦的脸微微侧开了一些,像是在看窗外,但他看不见,“你想多了。”
“那兰花也不是真的需要浇水吧。”
“……”
“土是湿的,叶子上还有水珠。再浇就死了。”
萧玦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夏音禾看在眼里,觉得他这副被戳穿又不肯承认的样子有点说不上来的意思。
“世子要是想听我讲笑话,可以直接说的。”
“我没有想听。”
“那我走了?”
她作势要起身,衣料摩擦的声音刚响起,萧玦的声音就追了过来,“那个买镜子的,结局是什么。”
夏音禾愣了一拍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昨天第一个笑话。她重新坐好,眼睛弯起来,“你不是说不好笑吗。”
“我没说不好笑。我说的是‘完了?’”
“那不是一个意思吗。”
“不是一个意思。”
夏音禾忍不住笑了一声。萧玦听到这声笑,指尖在茶杯边缘停了一瞬。他发现自己胸口那股憋了一上午的气,突然就散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更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的声音就不气了。他把这归结于她太吵,吵得他没空想别的。
“世子还想听新的还是听那个买镜子的后续?”
“随便。”
“没有随便这个选项。”
“那新的。”
“好。”夏音禾清了清嗓子,“有个大夫给人看诊,病人说他吃什么都没味道。大夫给他开了一副药,说回家煮了喝。病人喝了三天,跑回来找大夫,说还是没味道。大夫问他怎么煮的。病人说,就是把药放锅里加水煮开,然后把药渣倒了,喝煮药的水。”
她顿了一下。
“大夫说,你把药倒了喝煮药的水?病人理直气壮地说,是啊,你不是说煮了喝吗,又没说吃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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