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太医愣了一下,看向萧玦。萧玦坐在榻上,脸朝前方,语气平静,“给我请完你就回去。”
“世子,老臣既然来了,给世子妃请个脉也不费事。太后那边问起来,老臣也好回话。”
萧玦没松口。周太医有些尴尬,看向夏音禾。夏音禾笑了笑,“周太医先给世子看吧,我身子好得很,不用麻烦。”
周太医只好应下,走到萧玦身旁,先问了近来的饮食睡眠,又给他号了脉。号完脉,周太医退了半步,面上露出一点笑意。
“世子的脉象比上月稳了不少,气血也见好。看来世子妃将您照料得极好。”
这话本是好意,也是事实。萧玦却突然抬了抬眼皮,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准确无误地转向周太医的方向,像某种被打扰了领地的野兽。
“以后请脉,只许在帘外。”
周太医一时没反应过来,“世子是说——”
“她不必见你。”
屋里霎时安静下来。周太医行医多年,在宫里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可此刻还是被萧玦话里的冷意逼得后背发紧。他连忙低下头,“是老臣唐突了。日后定当遵命。”
夏音禾在旁边站着,手里还拿着账本。她看了萧玦一眼,没有出声打圆场。她心里清楚,萧玦突然发难不是冲着周太医,是因为周太医刚才提了她,还夸她。他不喜欢外人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哪怕只是客套,也会让他不舒服。
周太医告退后,夏音禾走到萧玦身旁,拿起他手边的空杯重新添了茶。
“周太医年纪大了,你又何必吓他。”
“我没吓他。”
“你刚才那句话,他回去怕是要反复琢磨三天。”
“他只是个太医。琢磨就琢磨。”萧玦接过茶,指尖在杯身上慢慢划了一圈,“你的脉,以后只能我来请。”
“你还会号脉?”
“不会可以学。”
夏音禾闻言笑了,“世子要学医?”
“先学号脉。其他的看情况。”
“那你学会了,我是不是连太医都不用见了?”
“嗯。”萧玦回答得理所当然。
夏音禾在他旁边坐下,把账本合上,“你真要学的话,改天让人找本医书来。我陪你一起看。”
萧玦喝了一口茶,没接话。他的气还没全消。其实周太医也没说什么出格的话,可光是想到对方刚才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还称呼她“世子妃”,他就觉得那间屋子里的空气都变了味。他讨厌别人接近她。这种情绪来得毫无道理,却强烈得让他自己都心惊。
“你刚才为什么不躲开。”
“我没想躲。”
“他要是让你伸手号脉呢?”
“那我就伸手啊。号脉又不是什么大事。”
萧玦的手指在杯沿停住。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周太医是长辈,是太医,来请脉是天经地义。可他只要一想她的手被别人搭着,哪怕隔着帕子,心口就发闷。闷得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
“以后我在这的时候,你不用给任何人行礼。”
“我本来也没怎么行礼。”
“我是说,除了我。”
夏音禾偏头看他。他下颌绷着,唇线紧抿,整张脸都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可她知道他这脾气不是冲她。
“好。”她轻声说,“那以后你在的时候,我只看你。”
萧玦怔了怔,脸上的冷意明显松动了些。他别过脸去,“你想看谁是你的事。”
“可你不想让我看别人啊。”
“……”
“世子,你的耳朵又红了。”
“没有。”
“有。你每次嘴硬的时候耳朵都会红。”
萧玦深吸一口气,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夏音禾。”
“在。”
“你少说两句会怎么样?”
“会闷死。”她回答得飞快。
萧玦终于绷不住,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他觉得这世上大概只有她敢在他气头上还这么说话,也只有她能把他从那股莫名的暴戾里拽出来。她像一面软墙,他怎么撞都撞不疼,反被弹回来几分温度。
“你去把窗子打开。”
“有太阳了?”
“嗯。刚才下了雨,外头有土腥味。”
夏音禾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雨后清冽的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阳光跟着漏进屋里,在地面上铺出一道浅金色的痕。萧玦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到光落在脸上的暖意。他忽然开口,“周太医说,我眼睛有恢复的可能。”
夏音禾猛地转头看他。
“真的?”
“他只是说可能。”
“那也是好事。”
“我原本不在意这些。”萧玦顿了一下,手指慢慢收紧,“可现在,我想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