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人发卖了,以后他们只会更怕我。”
“那就怕。”萧玦声音低下来,“怕你,就不敢怠慢你。”
“我不太想要这种怕。”
“那你想怎样?”
夏音禾仰起脸,看着他依旧没有焦距的眼睛。那双眼睛很美,却像关着一个从不让人靠近的夜。她忽然伸手,盖住了他的手背,往下拉了拉,让他掌心整个贴在自己脸上。
“我想这样就行了。”
萧玦的呼吸停了一瞬。他指尖极轻地颤了颤,而后慢慢收拢,把她的脸捧在掌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那个嬷嬷说,你进这个门是替嫁。”
“你没替谁嫁。你是我要的人。”
他说得笃定,像在说自己的命。
外头的板子声已经停了。很快沈昭进来,低声回禀,刘嬷嬷已发卖,府中签了死契的下人都已带到前院听训。萧玦没动,只“嗯”了一声。
沈昭退出去。偏厅里又只剩他们两人。夏音禾还站在他掌心里,像一只被小心拢住的鸟。
“萧玦。”她叫了他一声。
“嗯。”
“你以后想发落谁,先跟我说一声。我不拦你,但我得知道。”
“好。”
“还有,你刚才真的一点都不怕把人打死?”
“她若再敢多说一句,就不止二十杖。”
夏音禾笑了笑,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却顺势与他十指扣住。他的手指长而有力,扣紧时像要嵌进她的骨节里。
“走吧,去给你找东西。”
萧玦没动,只把她的手扣得更紧。
“不急。”他说,“再站一会儿。”
……
另一边。
夏柔柔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
太子府里的女人比她想象中更多。太子妃赵氏面上温厚,背地里手段极多。良娣孙氏年轻貌美,脾气直,有什么都写在脸上。还有两个宝林,三个奉仪,外加几个没名分的侍妾。夏柔柔刚进府那几天,太子几乎夜夜留宿毓秀阁,旁人都红了眼。
但新鲜感也就持续了半个多月。
这天午后,夏柔柔去正院给太子妃请安。孙良娣也在,见了她,捂着嘴笑。
“哟,这不是夏侧妃吗?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不用伺候殿下了?”
夏柔柔微微一笑,“殿下政务繁忙,妾自然要早些起身。”
“殿下昨夜宿在书房,听说连您的门都没进。”孙良娣拨了拨耳坠,“可真是忙啊。”
太子妃没说话,只端起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夏柔柔脸上笑意不变,心里却有些发紧。昨夜她让人送了参汤去书房,太子连门都没让人传她进去。这事她本以为瞒得住。
“殿下勤勉,妾身不敢打扰。”
“话说得好听。”孙良娣嗤了一声,“等殿下真不去你那儿了,看你还怎么装。”
夏柔柔没再接话。她太清楚这种场合多说多错。前世在世子府,她虽然出不了门,但府里没人敢给她脸色看。萧玦把所有人都压得死死的,别说冷嘲热讽,连多看她一眼都要挨罚。那时她觉得是牢笼。现在才知道,那牢笼里头,至少清净。
回到毓秀阁,翠屏愤愤不平,“小姐,那个孙良娣太欺负人了。太子殿下最近也真是的,对您没以前上心了。”
“少说两句。”夏柔柔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殿下忙,自然顾不上后院。”
“可那孙良娣凭什么在太子妃面前这么挤兑您?太子妃也不管。”
夏柔柔苦笑了一声。太子妃乐得看她们斗。她前世在后宫见多了这种戏码,只是那时候她远远看着,如今轮到自己上场,才知道每走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
“我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翠屏忙道,“打听到了。世子那边,听说二小姐把府里的刘嬷嬷给发卖了。那刘嬷嬷是府里的老人,仗着资历说了二小姐几句,世子直接让人拖出去打了二十杖,当众发卖。现在世子府上上下下,见了二小姐都跟见了正经主子一样,没人敢怠慢。”
夏柔柔怔了怔,“世子亲自下令的?”
“可不是嘛。听说那刘嬷嬷提了句‘替嫁的庶女’,正好被世子听见。世子二话没说就处置了。连沈侍卫都说,世子对这位世子妃,护得紧着呢。”
夏柔柔没说话。她端起茶杯,手指微微收紧。萧玦这个人,她比谁都清楚。他若是护着谁,那就是偏执到底,不许任何人碰一根头发。前世她最恨的就是这种偏执。可如今听来,那偏执若是用在一个人身上,竟会让人如此安心。
“二小姐也真厉害,才一个月就把世子给拿住了。”翠屏继续说。
“行了,我累了,你下去吧。”
翠屏退出去后,夏柔柔独坐良久。她忽然想起前世有一年冬天,世子府里有个下人背地里议论她,被萧玦知道了。那个下人第二天就消失了,连理由都没给。她当时只觉得萧玦残暴。现在想来,那也算是一种维护。只是她那时候一心想着逃,根本没去细想。
如今在太子府,她要自己应对明枪暗箭。太子当初给她撑腰时,府里没人敢说什么。现在太子不过三五天没来,孙良娣就敢当面讥讽。若换了前世,谁敢对她这样。
她轻轻叹了口气。
晚饭后,有消息传来说太子今晚去了孙良娣处。翠屏又忍不住嘀咕。夏柔柔摆摆手,没让她再说。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太子府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照得满院通明。可这通明里,她忽然觉得前路暗淡。
她开始想,自己当初的选择,是不是真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