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音禾。”
“嗯。”
“以后别说什么自己疼自己。”
“那让谁疼我?”
“我。”
他说这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却像把什么极重的东西压在了上面。夏音禾没有接话。她把额头抵在他肩上,闭了闭眼。外头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地敲在窗棂上。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叠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夏音禾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好了,把你手松开,我重新给你磨墨。刚才那首诗真的写得太丑了,我要重写。”
“不用写。你念给我听。”
“不要。我写出来本是想让你夸我的,结果自己都看不下去。”
“你念,我夸你。”
“你都没看怎么夸。”
“用耳朵夸。”
夏音禾笑了,“那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世子,你的声音比我的笑话还逗人。”
萧玦偏过头去,耳尖又红了。夏音禾趁机抽回手,笑着去拿墨锭。她重新铺了一张纸,提笔蘸墨,认认真真地写下一个“安”字。萧玦在一旁听着笔尖擦过纸面的沙沙声,忽然觉得,这府里好多年没有过这样的午后了。
……
萧玦是在夜里烧起来的。
前一日淋了点雨,当时没当回事。第二天上午他还照旧在书房听夏音禾念书,到了傍晚就撑不住了。沈昭发现他脸色不对,伸手一探,烫得吓人,立刻去请太医。周太医来得快,诊了脉,说是风寒入体,又加上旧年眼疾留下的底子虚,得好好养上几日。
药熬好了,问题却来了。
萧玦昏昏沉沉靠在床头,意识时有时无。丫鬟端着药碗想喂他,他偏过头去,不肯张嘴。那丫鬟壮着胆子又试了一回,萧玦眉头紧蹙,挥手把碗打翻在地。药汁泼了一地,丫鬟吓得跪地发抖。
“世子不让近身。”沈昭在门外拦住夏音禾,“刚才打翻了药碗。”
“我进去。”
夏音禾手里端着自己刚重新煎好的药,推门进去。屋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萧玦半靠在床头,闭着眼,额上全是汗,呼吸又重又急。他烧得厉害,整个人像被火烤着。
“萧玦。”她轻声叫他。
他没应,只动了动眼皮。夏音禾走到床边坐下,用帕子擦了擦他额头的汗。他的皮肤烫得惊人,她却没缩手,反而把手掌贴上去,让他感受到一点凉意。
“我喂你喝药。”她舀了一勺药,送到他唇边,“张嘴。”
萧玦没动。过了几息,他慢慢张开了嘴,皱着眉把药咽了下去。夏音禾一勺接一勺地喂,动作很稳。他偶尔呛一下,她就停下来擦擦他的嘴角。
“苦。”他含混地吐出一个字。
“苦也得喝。喝了才能退烧。”夏音禾又喂了一勺,“等你能吃东西了,我给你做桂花糖,压一压苦味。”
他像听进去了,之后没再喊苦。一碗药见了底,夏音禾把碗放到一旁,起身想去拧条帕子给他敷额头。刚站起来,手腕就被攥住了。力气大得让她差点跌回床边。
“别走。”
萧玦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他眼睛没睁开,手却像铁钳一样扣着她。夏音禾俯下身,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肩,“我不走。我去拿条帕子,马上就回来。”
“别走……音禾……”
他的呓语又轻又急,像在梦里追着什么。夏音禾怔了怔,轻声说,“我在。”
她重新坐下,任他抓着。他的掌心滚烫,全是汗,但就是不肯松。夏音禾用另一只手艰难地够到水盆旁的帕子,单手拧了拧,折好搭在他额头上。凉意让萧玦颤了一下,手上的力道却更紧了。
“你抓这么紧,我明天手腕该青了。”她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