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是世子妃。”她喃喃着,声音很轻。
旁边的人以为她疯了,没人理。押送的兵卒用刀鞘捅了捅她,“别磨蹭,快走!”
“我才是世子妃!”夏柔柔突然拔高声音,眼睛里泛起猩红。她转过身,朝着世子府的方向跌跌撞撞迈出两步,绳子勒住了她的手腕,皮肉翻开,血一下子涌出来。她却像感觉不到,只死死盯着那角高墙,声音撕扯得变调。
“他知道的!萧玦他知道!他本该囚禁我一生一世的!我才是他明媒正娶的世子妃!你们放开我!我要回去!”
她拼命挣扎,手腕上的血顺着绳子往下滴。围观的人更多了。有人小声说,这是前太子侧妃。还有人摇头,说疯了。夏柔柔不管不顾,对着世子府的方向嘶喊,声音又尖又哑,混着哭腔。
“夏音禾那是偷了我的人生!那原本是我的!萧玦是我的!我的!”
押送的兵卒不耐烦了,上前一把抓住她肩头,把她狠狠拽回队伍里。夏柔柔踉跄着扑倒在地,脸蹭在泥上。她还在喊,喉咙里像含着一口血,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只剩喉咙里嗬嗬的响。她仰起脸,额头和嘴角都沾着泥。眼泪混着灰土,在脸上冲出两道脏痕。她望着世子府的方向,那双眼里全是血丝,像要把最后一点力气都望出去。
“我才是啊……”她的声音彻底低了下去。
……
萧玦处置细作那天,夏音禾原本不该在场。
她只是去前院找沈昭拿一份南边庄子的新契。走到偏厅后头,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被什么东西闷着。她没想偷听,准备绕过去。可刚迈出一步,就听见萧玦的声音响起来。
“拖出去,埋了。”
夏音禾脚步一滞。
“世子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上有老母,下有——”那人的求饶声被布团塞住,变成一片含糊的呜咽。然后是重物拖过地面的声响。沈昭低声吩咐了句什么,几个人快步出去了。偏厅里安静了一瞬,接着是萧玦的声音,还是那么淡。
“和他同来的那个,先留口气。问出后面还有谁。”
“是。”沈昭应下,又补了句,“这些人安插在府里快两年了,要不是世子妃前阵子查账发现那批货数目对不上,恐怕还揪不出来。”
萧玦没接话。夏音禾站在墙后,背贴着冰凉的砖面。她见过他发脾气,见过他罚刘嬷嬷,也见过他为了她把人调走。可那些和刚才不同。他方才下令时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没有犹豫,没有起伏。人命在他嘴里轻得像一粒灰。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她在原地站了片刻,还是回了绣楼。
约莫一个时辰后,萧玦回来了。
他进门时,夏音禾正坐在窗边摘花枝上的残叶。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摘。萧玦没像往常一样凑过来。他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了她好一会儿。
“你刚才去了前院。”
“嗯。”
“听到了?”
“听到一点。”夏音禾把手里的残叶放下,拍了拍指尖。萧玦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他很少做这个动作。他仰起脸看她,眼神里少见地带着一丝不确定,像在等着她宣判什么。
“怕我么。”他问。
夏音禾看着他。他的手上干干净净,没有血,也没有泥。可她知道,这双手就在刚才,轻描淡写地送走了一条命。她没说话,从袖中抽出帕子,拉过他的手。她低头,仔仔细细地擦他的手指,从指尖到指缝,每一处都擦得缓慢而认真。那帕子是块素白软绸,擦到最后依旧白净如初。
“你只是在保护我们的家。”她仰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萧玦的喉结动了动。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把帕子一并包进掌心里。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要在那里找到一丝勉强或退缩。可她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茶有些烫。
“我不问你那些事。”夏音禾轻声说,“但你要答应我,别让自己沾上。杀人这种事,能交给沈昭就交给沈昭。”
“你果然还是怕。”
“我不是怕你。我是怕那些人狗急跳墙。你在明处,暗处的人不好防。”
萧玦盯着她看了很久。她的眼睛干净坦荡,没有畏惧。她看他的眼神和以前一样,像看一个她打定主意要相守终生的人。萧玦慢慢把脸埋进她膝上,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下来。
“我以为你看见了,会躲我。”
“我躲你做什么。”夏音禾伸手,五指插进他的发间,轻轻拨弄,“你做什么,我都能懂。就算不懂,我也会问你。只有一样,你别瞒着我。”
“就今日这样的事,以后不会让你再撞见。”
“府里的事,我可以不知道。”她顿了顿,“但你不能一直什么事都自己扛。我能听。”
萧玦抬起头,目光灼灼。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侧。那双手软而暖,像能驱散他骨子里所有阴冷。他忽然有些庆幸。庆幸她看见的不是什么风光霁月的萧玦,而是真实的、手上沾着阴私的萧玦。她没跑,反而更近了一步。
“夏音禾。”他哑声叫了一句。
“嗯。”
“我会把府里清干净。以后不会再有人混进来。也不会再有人打你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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