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点事,也值得投怀送抱。”
“你闭嘴。”她闷声说。
萧玦偏不。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又附在她耳边道,“以后想看书就看书。这屋里光线好,你白天在窗边看。夜里就点灯,别学那些穷书生,把眼睛熬坏了。”
“知道了。”
“还有,别再看那些虫蛀的旧本。伤眼睛。”
“那本是我姨娘留下的。”
“我知道。我让人重新装裱了,只修不换。你若想留个念想,就放在锦盒里,平时少翻。”
夏音禾抬头看他,“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我什么想不到。”他语气里带着点骄矜,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她的发尾。
后来有一天,夏音禾窝在软榻里读完一册诗词集,忽然感慨了一句,“我听闻蜀中有位姓苏的女先生,才学过人,曾隐居青城山,写的几篇文章我从前在书里读过,极喜欢。可惜这样的人物,怕是没机会见。”
萧玦正在案前看信,闻言没接话。夏音禾也只是发发感叹,没当真。半个月后,她正在绣楼里浇花,春桃兴冲冲跑上来,说前厅来了个气度不凡的中年妇人,自称是世子请来的客人。
夏音禾下去一看,是个穿着布衣的妇人,四十上下,面目清冷,通身书卷气。见她下楼,那妇人微微颔首。沈昭在一旁介绍,说这位就是蜀中苏先生,应世子之邀,特来京中为世子妃讲学半月。夏音禾惊得手里的水瓢差点掉了。
“苏先生?真是您?”
“世子相邀,老身不敢辞。”那妇人看着她,目光温和下来,“世子信中说,府中有位极爱书的世子妃,想请老身来陪她谈谈诗文。老身原不想出山,见了信,倒觉得该来见见。”
夏音禾转头去看萧玦。他靠在门边,双臂抱胸,一脸“我说过会办到”的表情。她忍着笑,上前对苏先生郑重行了一礼,又回头瞪他一眼。萧玦挑眉,用口型说了句“回头谢我”。
此后半月,苏先生每日午后到绣楼来,与夏音禾谈诗论文。两人常坐在窗边,一壶清茶,能说一个下午。夏音禾听得极认真,有时记下几页心得。苏先生也夸她底子好,若再磨炼几年,未必不能成一家。夏音禾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萧玦偶尔从楼下经过,能听见她们在楼上说话。夏音禾笑声清亮,带着久违的畅快。他脚步放轻,不打扰。沈昭小声说,世子为请动这位苏先生,花了重金,还动用了宫里的关系。萧玦看他一眼,沈昭立刻闭了嘴。
半月后苏先生告辞离京。夏音禾送去前厅,回来时眼睛红红的。萧玦在绣楼里等她,见状皱眉,“哭什么。”
“舍不得。”
“以后想她,再请来就是。”
“人家又不是闲人。”
“我请得动。”
夏音禾看着他,眼泪还没干,嘴角却翘起来。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脸,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萧玦,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把我喜欢的事,都当成大事。”
萧玦低头看她,眼中似有星辰。他伸手,用指腹擦掉她眼角一点湿意,低声道,“你的事,本来就是大事。”
夏音禾破涕为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他稳稳地接住她,像接住这世上最轻也最重的东西。外头日头正好,绣楼里浮动着一股极淡的茶香。他低头亲了亲她的眉心,忽然想,只要她这样笑着,他做什么都值得。
……
新帝登基那日,萧玦破例进了宫。
夏音禾没去。她向来不喜欢那种拘束的场合,萧玦也不勉强。他出门前,夏音禾替他系好腰间的玉扣,又理了理他的衣领,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你今日进宫,是去贺新帝登基?”
“嗯。顺带办点事。”
“什么?”
“回来再和你说。”萧玦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在家等我。”
夏音禾站在门口,看他上了马车。直到车子消失在街角,她才转身回绣楼。春桃在后面笑,说世子如今越发离不开世子妃了。夏音禾没接话,只是耳朵尖红了一点。
宫里一片新气象。年幼的新帝坐在龙椅上,龙袍大了些,冠冕也压得他小脸紧绷。他不过十一岁,是宗室里挑出来的,天资聪颖,进退有度。殿中群臣跪拜,三呼万岁。萧玦站在勋贵那一列,神色淡漠。他今日来,不为贺喜,只为把话说清楚。
大典结束后,新帝在偏殿单独召见了他。小皇帝坐在上首,努力挺直腰背,看向萧玦的目光里既有敬重,也有几分藏不住的紧张。他虽年幼,却清楚自己能坐上这个位子,萧玦在背后出了多大的力。若不是这位世子在关键时刻联合数位老臣,又握住了京中半数禁军的动向,父皇留下的烂摊子,根本轮不到他。
“皇兄不必多礼。”小皇帝开口,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清亮,“此处没有外人,朕想听皇兄说几句实在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