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斯年低笑了一声，把酒精瓶放到一边。他伸手把夏音禾拉过来，让她枕着自己的腿躺下。

“睡吧。”他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摩挲她的头皮，“有我在。”

夏音禾躺着没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

……

苏晚晚是被一阵刺耳的喇叭声惊醒的。

她睁开眼，后脑勺像被人敲了一棍子，疼得厉害。肩膀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因为睡觉时压到，又开始往外渗血。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等视线慢慢清晰，才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天已经大亮，阳光从厂房高处的破窗户倾泻下来，照得满地灰尘浮起一层金色的绒光。苏晚晚环顾四周，昨晚还生着火的空地已经空了，只有几块烧黑的木头和几个被丢弃的空罐头盒。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周震？”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回答她的只有风从房顶破洞灌进来的呜咽声。苏晚晚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厂房外面跑。她的鞋底是软的，踩在碎砖上像踩在刀刃上。跑到门口，她扶着门框往外看。

昨天停皮卡的地方空了。

“周震！阿斌！老赵！”她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像在嘲笑她。

她顺着车轮印往外走了几十米，在拐角处看到了刘梅。刘梅坐在一个破木箱上，背对着她，肩膀一抽一抽的。旁边还蹲着两个上了年纪的人，一个是拄着拐棍的老头，另一个是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刘梅。”苏晚晚叫了一声。

刘梅转过头，脸上全是泪痕。她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看到苏晚晚，嘴唇抖了抖，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跑了。周震那个王八蛋，带着阿斌他们跑了。”

苏晚晚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空了。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肩膀上的伤口又开始疼。

“物资呢？”她问。

“全带走了。”刘梅抹了把泪，指了指旁边扔在地上的半瓶水，“就剩这个。还有那两口子，是周震说带不动的，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苏晚晚看向那对老夫妇。老人互相搀扶着坐在那里，眼神茫然，嘴唇干裂，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

“他什么时候跑的？”苏晚晚问。

“半夜。等我们睡着以后。”刘梅抽泣着说，“他把车开走了，还带走了西区跟过来的那个女人。那女人前天到的，周震说是他表妹。我早就猜到了，哪是什么表妹。”

苏晚晚没有说话。她走到墙边，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慢慢滑坐下去。头顶的阳光很刺眼，她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周震那张假惺惺的笑脸。

她早该想到的。周震收留她，不过是在评估她值不值得带上。等她受伤了，又总是不肯低头，他就毫不犹豫地把她扔下，就像扔掉一个没用的包装袋。

前世的陆斯年也掌控她，可他从来不会丢下她。哪怕她闹得再厉害，哭得再凶，甚至拿东西砸他，他都没有松开过她。

苏晚晚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片废墟一样的地方，眼眶又红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起来。”她对刘梅说，“我们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刘梅抬头看她，像看一个疯子：“找什么安全的地方？我们没有车，没有物资，还有两个老人。我们根本活不过今天。”

苏晚晚沉默了一会儿，蹲下来，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几块昨天省下来的饼干，掰成几份，分给刘梅和那对老人。

“吃。”她说，“吃完我出去找物资。”

刘梅愣愣地看着她，嘴张了张，到底没说话。两个老人接过饼干，哆嗦着往嘴里送。苏晚晚自己也吃了一块，嚼得很慢，像在嚼一块蜡。

她忽然想，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前世的自己，一定只会蹲在地上哭。因为陆斯年从来没让她面对过这些。可现在，陆斯年不在，没有人会替她挡在前面。

她必须靠自己。

苏晚晚抹了把嘴，站起来，从旁边捡了根生锈的铁棍，在手里掂了掂。

“你们在这里等我，哪儿也别去。”她说，“我去那边的商店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她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刘梅和两个老人互相挨着，像三只被雨淋透的鸟。苏晚晚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

她会活下去的。她想证明给所有人看，即使没有陆斯年，她也能在这个末世里站稳脚跟。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底就有个声音在问：真的吗？

苏晚晚没有回答。她加快了脚步，把那个声音远远甩在身后。